几乎同一刹那,分散宅院四面的四组黑衣死士齐齐动身,短刀衔在唇边,
手脚并用攀上院墙,身形落进宅内花木阴影,压低身形沿廊庑暗暗摸进,整座老宅外围已然被杀机层层裹死。
院中偏廊之下,晁盖一身崭新皇城司皂色工装,腰间悬着制式腰刀,正攥着刀柄来回挥耍,眉眼满是新奇亢奋,转头对着身侧林冲高声笑道:
“林指挥只管放宽心思,但凡敢有歹人闯进来,不用兵刃,某单凭这沙包大的拳头,便能将一众宵小尽数打翻!”
林冲立在一旁,望着他兴致勃勃的模样,眼底含着浅淡笑意。
晁盖之前也未曾穿官家公服,一朝换上皇城司装束,欣喜雀跃的模样,竟和当年自己初入皇城司时别无二致。
笑意尚未落尽,林冲耳尖微微一动,旷野夜风里混着极细微的衣袂擦过瓦面、靴底碾过枯草的轻响。
方才松弛的神色骤然凝住,手腕一旋,腰间长刀锵然半寸出鞘,寒芒乍现。
“嘘,好像有人来了。”
林冲话音未落,反手一挥,一刀砍灭了屋内的一排烛火。
灯火骤然寂灭,整间屋子瞬间沉入漆黑。
他身形一闪,紧贴房门阴影伫立,长刀半握,气息尽数收敛,整个人如同融入暗夜,静待贼人入套。
一旁的晁盖闻,双目骤然发亮,浑身瞬间绷紧,整个人彻底亢奋起来。
这几日蛰伏埋伏、终日蹲守,半点仗都没打,早就把他憋得浑身难受、心痒难耐。
此刻终于有了动手的机会,他周身血气翻涌,只觉一身蛮力终于有处施展。
院外墙头之上,黑影翻落。
邓铎足尖轻点瓦面,一个利落翻身,稳稳落在女墙之上。
他单手持刀杵于身侧,身躯微俯,冷厉目光横扫整座院落。
夜风萧瑟,庭院死寂,落花无声,连虫鸣都几近断绝。
这一刻,邓铎心头陡然生出一丝异样。
太安静了。
赵家老宅虽是城外宅邸,但依旧有仆人在,往日夜里多少会有走动声响、灯火人影,今夜却静得过分,静得透着一股诡异。
常年习武练出的敏锐直觉,让他心底隐隐泛起一股寒意。
可事已至此,箭在弦上、不得不发,他已然没有退路。
院内各处,潜入的黑衣死士已然展开推进,借着夜色遮蔽,逐屋摸排、悄然肃清。
西侧一间偏房之内,却是另一番松弛景象。
几名开封府衙役与皇城司亲事官轮值蹲守,连日蛰伏无事,众人早已放松警惕。
此刻正围在桌前借着微光掷骰赌钱,低声喧闹,全然没察觉到灭顶杀机已然近身。
坐庄的亲事官手气正盛,连赢数把,腹中尿意憋了许久都舍不得离桌。
好不容易结束一轮,他随手将骰盅往桌边一放,笑着起身:“诸位稍等,我去去就回,回来接着押注!”
屋内众人嬉笑催促,起哄不止,氛围松弛散漫。
这人毫无防备,抬手一把拉开木门。
门外漆黑如墨,一道黑衣人影静静伫立,寒刀早已悬空等候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