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大可闭口不,一心护住那位先生。”高俅坐回原处,不急不缓道,
“但你心知我与官家交情匪浅,倘若我咬定蔡王便是全盘谋逆主使,一纸供词递上去,
你猜猜官家会作何决断?”
“你这奸人!”邓铎双目赤红,铁链绷得铮铮作响,满腔愤懑无处发泄。
“我从头到尾,只求探明那位先生的来历,蔡王的安危本与我无半点干系。
蔡王府阖府性命,全在你一句话的取舍之中,慢慢斟酌。”
高俅说罢,转身踱回主位落座,双目轻阖,佯装闭目养神,把煎熬尽数留给刑架之上的邓铎。
囚室烛火摇曳不定,邓铎面色青白反复,心中忠义、恩义、保全蔡王的念头来回撕扯,
一番天人交战过后,他狠狠凝住闭目休憩的高俅,哑声发问:“我凭什么信你许诺,事后不会再攀扯蔡王?”
“信与不信全在你,眼下你没有别的退路可选。”高俅眼皮都未曾掀开。
牢中再度陷入漫长死寂,唯有烛花偶尔噼啪轻响。
许久之后,邓铎喉咙干涩发疼,嘶哑的嗓音在空荡牢房缓缓响起,尽数吐露内情:
“先生原是福建路泉州通判,元v年间深陷洛蜀党争遭罢官去职。
说来滑稽,新党秉政之时他安然无恙,反倒受元v旧党内部倾轧牵连,无处容身。
后经由南外宗正司举荐,入蔡王府成为王府西席,教授蔡王诗书理政。
先生身负旷世之才,讲学之时剖析朝局一针见血,直新旧两党往复倾轧,尽是朝臣各怀私心、谋夺权位,一心教导蔡王守修身、治国的正道。
先前哲宗龙体垂危、宫中暗流四起,先生依循宗法礼制推演,认定蔡王按序理应继统,
彼时还约定,待到蔡王登基,他便倾力辅弼,开创大宋万年盛世。
谁料世事难料,最后竟是素来流连书画玩乐、耽于声色游冶的端王登临大宝,做了当今天子。
先生为此愤懑难平,屡屡私下断,大宋江山早晚要败在端王手中。
待到你渐渐在朝堂崭露头角,一介凭蹴鞠受帝王恩宠的近幸,执掌皇城司,
接连阻遏章被傲餮运钠穑妓的闵畹霉偌倚爬担抵胁我槌谐幸嘀啤
先生便遣我等人四处搜罗你的出身行迹。
后来听闻你在樊楼斗诗,落笔《千百度》,打探清楚前因后果,当即定下连环计策,
亲手编撰《青丝传》,借话本流,暗指你与官家惑乱朝纲、祸乱大宋,之后便是引赵明城入局的种种事端。”
高俅静静听罢,悬在心口一块大石终于落地,暗自长长松了口气。
细细盘算了一遍邓铎吐露的全部消息,心中基本上有了定论:这位幕后先生说到底,不过是大宋当世怀才不遇的失意士人之一啊。
但其人眼光毒辣、剖析朝局一针见血,看透新旧党争裹挟私利、徽宗耽于嬉玩误国,
所预判尽数贴合原本的历史大势,倘若自己没有穿越、横插一脚,大宋往后的走向当真会顺着此人的预料一步步滑落。
只要对方并非同自己一般的异世来客,那便没什么棘手难防的隐患。
说到底,此人谋划刺杀、编造话本构陷,归根结底脱不开仕途失意的妒恨。
高俅心中暗自冷笑:若是当年蔡王赵似如愿登临帝位,这位先生便是辅政首臣,
结果没想到赵佶当了官家,他心里的一切都落空了,这般落差搁在心怀大志却无处施展的读书人身上,心生嫉恨、铤而走险了。
原来是嫉妒让人面目全非啊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