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道身影里为首的李俊身形高大,肤色微黑,眉眼沉静,此时不过二十出头。
身侧张横七尺身躯,三角眼,黄髯赤发,眼神赤红,一脸凶相,看着狠辣周身透着一股桀骜之气。
旁边少年肌肤白净、身手灵捷,正是年纪尚轻的张顺。
三人本是来码头打探盐运生意,一眼便留意到这艘仪仗不凡的官舫。
望见栏边气度雍容的高俅,再看周遭仪从森严、仆从锦衣,三人心中皆是五味杂陈。
张横压着嗓子,望着船头方向一声长叹:
“大丈夫活一世,就该有这般排场风光。
哪像我们,日日在江上讨生活,风里来浪里去,生死全凭运气,朝不保夕。”
张顺眨着眼睛,望着船中隐约可见的暖帘灯火,连连颔首,眼底满是向往。
李俊静静伫立片刻,望着官船默然不语。
同为七尺男儿,人家身居庙堂、锦衣玉食,自己却困于江滩,做些营生糊口,当真云泥之别,男儿立身,原当如此风光有为。
李俊静静伫立片刻,望着官船默然不语,片刻后他收回目光,看向身旁二人,沉声叮嘱:
“走吧。方才听闻船上是皇城司的大员,奉旨南下查办摩尼教。
近来风头紧,咱们行事收敛些,莫无端招惹是非。”
那张横本就性情火爆,闻顿时横眉撇嘴,一脸桀骜:
“怕他作甚?此地是浔阳江地界,凭他皇城司来头再大,还能一手遮天不成?”
李俊闻只是微微摇头,不再多。
张横嘴上虽然嘟囔着逞强的狠话,脚下可是一点不慢,跟着二人转身,准备离开茶肆。
三人刚举步欲走,码头之下陡然人声鼎沸,一阵整齐踏步声由远及近。
官差列队开路,手持水火棍驱散行人,整条码头瞬间肃静下来。
众人抬眼望去,只见一众州衙僚属、巡捕差役层层簇拥,江州知州身着朱色官袍,腰束玉带,率众浩浩荡荡直奔官船而来。
沿途摆摊商贩、扛货脚夫尽皆慌忙退让,不敢出声喧哗,整座码头瞬间肃然生敬。
张横脚步猛地一顿,眯眼望着那阵仗,脸上的桀骜尽数收敛,语气满是讶异:
“竟是知州亲自出迎!
寻常官员过境,哪有这般礼遇?
看来船上这位来头极大。”
一旁张顺看得目不转睛,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艳羡:
“是啊,寻常过路大员,顶多派个佐官迎送。
如今一州父母官亲自候船,这位大人,绝对是朝中顶尖的大人物。”
李俊面色愈发沉凝,死死盯着那艘气派官舫,低声郑重告诫二人:
“连州府主官都这般恭谨折腰,足见对方权势滔天,绝非寻常朝臣。
我们兄弟常年在浔阳江讨生活,私盐、江运、江湖人脉错综复杂,本就沾着无数说不清的干系。
眼下他又奉旨南下查办摩尼邪教,正是风声最紧、官府最严苛之时。”
他压低声线,语气凝重:
“此地龙蛇混杂,又正对官船视线,万万不可久留,快走!”
这话彻底惊醒了张横。
方才还口出狂、不惧官府的他,此刻再无半分桀骜气焰。
三人不敢再多看一眼,借着码头人流纷乱的掩护,身形一晃,迅速退入岸边窄巷,脚步轻快,转瞬便消失在街巷深处,不敢在码头逗留分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