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常人在这般刺骨激流、夺命漩涡中,早已溺水窒息、葬身江底,绝无生还可能。
秦镇川站在船头,手扶刀柄暗自思忖:这等绝境,纵使水性绝佳,怕是也难撑片刻,怕是这会已经葬身鱼肚了吧。
不过也好,这种人死有余辜!
唯独高俅端坐舱中,神色淡然,目光紧锁江面,不慌不躁,静静等候结果。
就在众人皆以为张顺已然殒命江底之际,上游百丈开外的滔天巨浪之中,一道白色人影骤然破水而出!
寒风卷浪,那人踏浪腾空,身形轻盈如燕,在数尺高的狂浪起伏间穿梭自如,正是张顺!
众人定睛细看,无不心头震骇!
寻常人水下潜伏早已艰难万分,他不仅在夺命断魂滩的暗流中潜藏半炷香,
更是徒手穿梭暗礁漩涡,周身衣衫尽数湿透,发丝滴水,依旧气息平稳、面色不改,不见半分狼狈疲态。
更绝的是,他单手稳稳攥着一块棱角锋利、重达数斤的江底黑石――
这是他刚刚潜入深水暗底,穿梭乱石丛中特意拾取的信物,以此证明确实深入绝境江底,绝非半途浮水敷衍。
只见张顺身在激流之中,不借半点外力,仅凭双腿摆水、腰身借力,
于层层漩涡中灵巧辗转,避开无数暗礁激浪,逆流而上、顺流折返,动作行云流水,宛若江中游鱼,恣意洒脱。
短短片刻,他便冲破层层凶险浪涛,飞速游回官船侧边,手腕发力,轻轻搭住船舷,
借力纵身翻跃而上,稳稳落于船板之上,一旁的秦镇川目睹全程,心中震撼无以复加。
断魂滩激流夺命、暗礁暗藏,寻常悍勇军士入水必死无疑,张顺却能穿梭水底、
来去自如,甚至从容拾取江底信物,这般水性胆识,堪称世间罕有。
但是对他之前做过的勾当厌恶万分,所以在张顺上来后,不等张顺站稳身形、
身形骤然疾掠上前,出手迅猛干脆,铁腕死死扣住张顺双肩,瞬间将其牢牢制住。
秦镇川神色厌恶,不顾张顺错愕的神情,直接将人押着大步走回主舱,重新置于阶下待罪之地。
被粗绳死死捆缚、动弹不得的张横,原本见弟弟闯过夺命险滩、平安归来,高悬的心终于落地,紧绷的身躯微微松弛,眼底满是欣喜。
不顾浑身绳索勒骨的剧痛,双膝磨蹭冰冷坚硬的船板,一点点艰难地朝着张顺的方向跪挪,
身躯颤抖,眼眶通红滚烫,两行热泪滚滚滑落,哽咽难。
李俊将浔阳江所有私盐大小团伙、隐秘窝点、贩运线路、头目人手、江岸暗渠暗道等所
有隐秘脉络,巨细无遗、尽数交代清楚,不敢有半分遗漏。
萧让执笔飞速记录,条理清晰、字字详实,片刻后便整理好完整笔录卷宗,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至高俅面前。
高俅接过卷宗,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,开口吩咐:
“通知董知州即刻登船来见我。
来人,将张横带下去,严加看管、好生看押,不得有误。
给张顺换上一身干净衣物,解开李俊身上束缚。”
军士立刻领命行动,上前架起张横,将他带离主舱妥善看管。
束缚李俊许久的粗绳被尽数解开,紧绷酸痛的筋骨骤然松弛,他垂手立在一旁,
心绪低落,静待高俅下一步吩咐。
高俅抬手提起温热茶盏,亲自斟满两杯热茶,缓步上前,分别递到李俊与张顺手中。
二人受宠若惊,连忙双手接过茶盏,躬身俯首。
随即,高俅压低声音,叮嘱道:
“稍后董知州到来,你二人只称是我皇城司外派潜伏在浔阳江的密探,
常年隐匿市井江面,替我探查匪情、稽查私盐、暗访水道弊端。
唯有这般说辞,本官才能名正顺保下你二人,否则旧罪翻出,本君也保不下你们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