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敦逸一心想要肃清治下积弊,出手狠厉,抓到贩卖私盐的基本上都是不留活口。
要不是李俊提前禀明童家两兄弟也为潜伏暗线,兄弟二人险些也被官军一并拿下。
一番雷霆清剿过后,董敦逸依约写下书信交予李俊。
四人不敢耽搁,当即驾船启程追赶高俅。
可世上永远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李俊、张顺身为江上旧人,反戈协助官府清剿同道的消息,很快顺着水路四下传开。
昔日的江湖同道、私盐势力将二人视作叛徒细作,恨之入骨。
一路行来,暗箭、截杀接连不断,风波迭起。
待船队驶近英州地界,一伙亡命之徒驾快船迎面猛撞,直接将四人所乘小舟撞得四分五裂。
江水瞬间翻涌而上,四人尽数落水。
好在几人皆是自幼长于江上,水性过人,张顺更是临危不乱,在浪中寻得漂浮木板,
招呼众人攀附其上,借着水流勉强撑住性命,历经几番艰险,才总算朝着英州码头艰难靠近。
州衙宴席之上,酒已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。
高俅放下手中酒杯,目光直看向主位的何智甫,开门见山:“何知州,敢问苏先生如今身在何处?”
何智甫举着酒杯的手骤然一顿,心头猛地一紧。
这位京中高官突然问及苏轼,他一时拿捏不准来意,心思飞转,斟酌着措辞想要周旋。
高俅看穿他的顾虑,淡淡一笑,补了一句宽慰道:
“知州不必惶恐。
本君出发前便已与苏公互通书信,早前便约定了在英州相会。
你在此地任职,想来定知晓他的行踪。”
听闻二人早有书信往来,何智甫悬着的心彻底落地,连忙拱手答道:
“原来如此,苏公现下应在城南南山圣寿寺,正与石汝砺等几位旧友相聚闲谈。”
酒意上涌,再加上心中本就对这位名动天下的文豪满怀期待,高俅早已没了赏舞闲谈的兴致。
他抬手示意乐伎退下,当即起身,直要前往南山圣寿寺,何智甫心中虽惊,却不敢推诿。
官大一级压死人,更别说对方是天子近臣了,他连忙遣人备妥车马舆轿,领着高俅一行人连夜往圣寿寺赶去。
夜色笼罩山林,古寺隐于茂林修竹之间,禅意悠悠。
顺着寺内曲径行至一处别院,院落布局精巧,花木扶疏,错落雅致。
借着廊下灯火,顺着何智甫的手势望去,高俅一眼便看见亭中静坐的老者。
亭中灯火摇曳,一位鬓角霜白、身着粗布素袍的老者正闲坐品茶,正是贬居英州的苏轼。
高俅脚步加快,快步走到亭前,躬身深深一揖:“学生高俅,见过先生!”
苏轼闻声抬眸,目光落到来人脸上,先是一怔,随即细细打量片刻,苍老的面容上渐渐浮出恍然之色。
阔别多年,昔日身边小小随从居然已然长成气度沉凝的朝中显贵,身形模样虽褪去青涩,可眉眼轮廓他依旧认得。
他放下茶盏,抚须轻笑,带着几分忆旧的温煦:
“数年不见,高二郎竟已身居高位,当真世事流转啊。”
当年他尚在落魄之时,曾做过苏轼身边随从,受其提点恩惠,这份渊源,二人心中都清清楚楚。
如今主仆身份、境遇天差地别,一个是权柄在握的皇城司重臣,一个是远贬蛮荒的失意文人,亭中一时漫开几分复杂的意味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