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瞧高俅眸色游移、神思飘忽,心中暗生忧虑。
朝堂之上,奸佞弄权固然可怕,可身居高位者一心急于建功、好大喜功,祸患往往更甚。
当下便出劝诫:“子直,万事切忌贸然行事。
建功立业,终究要静待天时地利,不可强求。”
高俅闻声回过神,望见苏轼眉宇间的焦灼,拱手应道:
“先生良,晚辈省得,您此前所,为官当守本心、心系万民,高某一刻不敢忘。”
苏轼沉吟片刻,又说道:
“如今天下承平,本就是难得的光景。
生逢盛世,当惜山河风物,守一身本心。
未必非要创下惊天伟业,恪尽职守,护一方安稳,传一脉气节,便是不负家国、不负此生了。”
高俅自然听懂了外之意,老先生是怕他执意兴兵、轻启战端。
可他身负后世记忆,知晓未来数十年的风雨祸乱,许多考量实在无法宣之于口。
他只得敛去心底思绪,恭敬点头应下。
见他神色坦然,苏轼悬着的心稍稍落地。
二人转而闲话家常,聊起了高俅的婚事。
苏轼提及李格非,笑此人也是自己门生旧吏,其女更是才学出众、品性不凡,
唯独性情爽朗洒脱,不拘小节,叮嘱高俅日后相处需多包容退让。
高俅闻心中暗自一笑。
这位才女性情率真,全然不是后世那般被条条框框束缚、凡事计较得失的模样。
于他这个现代人而,这般通透自在的性子,反倒合心意,若是娶一位循规蹈矩、处处拘谨之人,日子反倒无趣。
二人闲谈至夜半,方才各自安歇。
次日天刚破晓,苏轼便早早起身,取出一卷亲手誊写的《留侯论》,交到高俅手中。
后世之人皆知东坡诗文冠绝天下,却少有人留意,他的策论文章,才藏着洞彻世事的真知灼见。
当时众人皆以为,张良得黄石公传授兵书,方能运筹帷幄、辅佐帝王。
可苏轼这篇《留侯论》,却推翻了世俗成见。
他直,黄石公数次故意丢鞋令张良捡拾,又屡屡以迟滞相责,本意并非传授兵法韬略,而是刻意折辱、打磨心性。
张良年少意气锋芒,曾孤身刺秦,行事鲁莽险遭杀身之祸,最缺的便是隐忍定力。
几番磨砺之后,他褪去一身躁气,方能胸藏丘壑,成就辅佐帝王的大业。
通篇文章,核心便是忍小忿而就大谋。
苏轼拿出此文,用意不而喻,仍是借机提点高俅,切莫急躁冒进、急于求成。
高俅双手郑重捧住《留侯论》,深深一揖,妥帖收好。
苏轼又取出一封私信,托付他代为转交李格非。
“先生放心,晚辈必定送到。”高俅颔首。
苏轼望着他,依旧放心不下,再三叮嘱,日后无论朝堂风波或是难处困境,但凡有所需,务必告知,莫要独自硬扛。
一别经年,再见无期。
苏轼亲自送他至码头,目送高俅登船。
江风拂动老人花白的发丝与洗得泛白的麻衣,他立在岸边频频挥手。
高俅立于船头,亦久久伫立回望,直至那道清瘦的身影、江岸草木尽数消融在天水尽头,方才收回目光,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使君,江上风寒,还是回舱歇息吧。”
秦镇川快步上前,为他披上厚实披肩,低声提醒。
“嗯。”
高俅应声转身,正要入舱,忽然脚步一顿,想起苏轼昨夜连番诘问的军务难题,随口问道:
“镇川,你出身将门,熟练武事。
我问你――可知大军如何编组整训?
将官如何调配布防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