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爱萝卜馅儿的是简明涛。
简明波喜欢白菜。
于是她出嫁前,家里就只会包萝卜馅儿和白菜粉条。
肉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,能吃到的时候,恰好是包在萝卜馅儿包子里。
简明玉抬起头,朝简母笑笑:“我知道了,一会儿咱俩出去,我给你买点儿药给爸捎上。”
“今天我得上班,瑶瑶也得上幼儿园,等过几日休息,我带她回家。”
简母难以置信,腾地站起身来,颤着嗓子说:“明玉,你爸病了!你爸病得起不来床!你还想着上班上学?”
简明玉沉默片刻,解释道:“妈,我和瑶瑶前一段时间都发烧了,已经跟主家请了好几天的假。主家还提前支了我两个月工资,我实在没法再请假了。”
“要是爸真病得那么厉害,让明涛送他来住院吧。我和大哥二哥平摊着伺候他。”
简母一颗心都凉透了,她痛心疾首地哭道:“明玉,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?你以前可是爹娘的小棉袄!以前还端着水盆给你爸搓脚!”
“我小棉袄去哪儿了?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狠心!不知道心疼爹娘了啊!”
简母抹着眼泪,一桩一件历数过去的事:“你是小儿,还是个闺女,你爸以前多疼你?你出嫁的被子,是他一个个捡的棉桃,熬油点灯地摘干净棉花,又亲手给你打成的套子……”
“那搪瓷盆,暖壶,也是你爸到市里挑的,你看看那质量,那花样!村里有谁比得上你?”
简明玉闭上眼,不想同她吵。
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简父的面孔。
简母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,可在她小时候,简父的确很疼她。
那时候条件不好,饭都吃不饱。
简母会把糖啊果子啊肉啊这种一年都得不到多少的稀罕吃食藏起来,全部留着给儿子吃。
她说闺女吃得少,不干活,四五分饱就行了,吃糖吃肉吃果子,更浪费。
儿子得长身体,以后地里的活全靠他们出力气,嘴巴上绝对不能亏。
唯有一次,简父悄悄递给她一颗不知道从哪儿踅摸来的糖。
简明玉记得很清楚。
那是供销社最廉价的一种光板糖。
豌豆大小的彩色小糖球,没有包装纸,论个卖。
一分钱能买十颗。
简明玉小心翼翼地藏在口袋里,只敢在没人的时候掏出来舔。
一颗糖,甜了她好几天。
一连好几天,她仿佛都在做梦。
“别说了,妈。我回去。”
简明玉打断了简母的指责:“不过我没有多少时间,看完爸,我得赶紧回来上班。”
简母眸中精光一闪:“也行。快让瑶瑶起床,你们早去早回。”
简明玉扎起头发,去卫生间洗了把脸:“瑶瑶不去。”
简母意料不及,焦急道:“让瑶瑶一个人在家?这怎么行!”
“时间太紧,回来我来不及送她上学。”简明玉走到次卧敲了敲门。
“梦妍,醒了吗?我爸病了,我跟我妈回去看他一趟。瑶瑶交给你了。桌子上有包子,今天你们早饭就简单吃点儿吧。”
房间里,传出一声含糊不清的“好”。
简母大吃一惊,没想到简明玉家还有别人。
她质问:“这是杨家的房子,你让谁住进来了?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