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清璃被江秋野搂着,下意识抬头看向蔚蓝无际的天空,眸光微闪,忍不住有些担忧地想到。
也不知道她爸妈现在有没有收到她寄去的信和钱。
……唉。
但愿一切顺利吧。
另一边。
大西北偏僻荒远的乡下。
牛棚里。
秦文君和纪若彤今天上午强制劳动完,又让人拉着在村里急头白脸地批斗了一番,内心觉得十分屈辱。
中午太阳毒辣。
牛棚里环境非常差,又热又闷又臭,熏的人都想要两眼一黑晕过去,差点直接吐出来。
“咳咳!”
纪若彤身体不太好,被批斗完让秦文君搀扶着回到牛棚里,坐在破旧的硬木板搭成的床铺上,眼眶红红的,心里面难受的就特别想哭。
她又饿又累又热,从小饱读诗书,长大后醉心科研,从没吃过这种苦,受过这种屈辱,下放住在牛棚里,天天都不像是被人当做人来对待,而是像一头没有任何尊严的牲口。
秦文君情况也不好,他和纪若彤一样是个体弱的科研人员,没有比她强到哪里去,头发乱糟糟的有些油腻,身上的衣服也又脏又臭,被苍蝇嗡嗡嗡围着,狼狈到了极点,原本长相清俊的面庞也充满疲惫和无奈辛酸。
“若彤,你把这个粗面窝头吃了吧,中午批斗完,下午还要去地里干活,不吃东西怎么撑得住。”
纪若彤闻,红着眼睛看他,干裂苍白的唇瓣嚅喏着,哽咽了下,哑声说道。
“老秦,这个窝头还是你吃吧,咱们两个粮食分的不多,昨天你就把自己那份给我吃,今天再给我的话,你也撑不住啊。”
纪若彤说着,有些费力地将已经有点变馊像石头一样又硬又冷的窝头掰开,颤抖着手递过去,说道。
“来,咱俩今天就一人一半分着吃吧,你别和我推脱了,不管怎么说,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,才能苟活下去。”
“老秦,咱俩就算不为了自己,为了咱们的闺女,也得努力想办法坚持下去啊!”
秦文君闻,神色动容,也蓦地红了眼睛,抬手默默抹了抹眼泪,哽塞说道。
“那好吧,若彤,我知道了,咱俩今天就分着吃。”
“上回有人来说咱们现在可以每月写一封信给清璃和嫣然,她们两个每月也能有一次机会给咱们回信……若彤,先前你还和我说担心清璃在海岛嫁人随军日子过的怎么样,现在好歹也算是有个盼头,咱俩可得好好活下去,等着闺女写信过来报平安!”
纪若彤本来心里就委屈难过。
她一听这话,鼻尖酸涩了下,想自己的女儿想的不行,又担忧又思念牵挂,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眼眶泛红,开始啪嗒啪嗒往下默默掉眼泪。
纪若彤急忙抬手擦了擦眼睛,有些害怕地哽咽说道。
“老秦啊,我现在就担心……”
“唉,你知道老顾吗?就是和咱们一起下放的那个老学究,他今年都七十多岁了,身体也不好一堆毛病需要治,在大学当教授当的好好的,让自己的学生揭发举报说是跟外国人有书信联系怀疑是特务。”
“他被红袖章抓来强制下放,和咱们一样,隔三差五就被揪出来到村里挨批斗教训,就是昨天的事情,他到底是没有撑住,被批斗的时候直接就犯病去世了,然后尸体被随便裹了个草席扔到山里的乱葬岗里,连个帮他好好收尸的都没有,人就这么没了。”
“他媳妇不也跟着他一起下放吗,老顾走了以后她特别伤心,哭了一宿给眼睛都哭瞎了,第二天大清早起来就受不了投河自尽,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咽气了,也是随便裹个草席扔到山里就算埋了,他们老两口教书育人一辈子,行善积德,最后却落得这样客死他乡、曝尸荒野的下场,我、我……”
纪若彤越说越害怕,忍不住捂着脸,浑身颤抖着哭道。
“老秦,我就害怕啊,害怕咱俩哪天会不会也撑不住落得和老顾他们老两口一样的下场,没有等到平反回京就死在这个臭烘烘的肮脏牛棚里,再也见不到咱们的女儿,没法和清璃一家人团聚,死后被不知道什么人匆匆裹个烂草席扔到山里,连个坟头和墓碑都没有,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,呜呜呜……”
纪若彤哭的伤心又难过,语里充满了对不确定未来的茫然与恐惧。
这是发自时代深处的无声恐惧。
秦文君沉默下来,心里面一时也百感交集,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,鼻腔酸涩地抬手跟着一起抹了抹眼泪,犹豫着迟疑说道。
“若彤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