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二凤的档口里不批雪糕了,林建国也改了行,他现在生意挺固定,夏天卖雪糕,雪糕季节过去,他就改卖水果,挣得虽然不多,倒也饿不死人。
自从上次林建国取了一万块钱以后,高翠枝就不限制他出来挣钱。
高翠枝在家带孩子,同时还要应付潘彩凤。
潘彩凤上回把她的金链子拿走,还拿走了三百块钱,她还不满足,后面又来了两次,每次都是来要钱,高翠枝没搭理她。
今天潘彩凤又来了。
高翠枝现在见到这个女儿就头痛,门都不想给她开。
但是潘彩凤今天却不是来要钱的,她是有好事来找高翠枝。
“我婆婆她姐姐先做的,拉着我婆婆一块挣钱,利润可高了,一瓶人参液卖三十块,我们拿货才十四块,一转手就能挣十六块钱!”
潘彩凤把这门好生意介绍给高翠枝。
高翠枝听了没什么兴趣,卖货,她卖给谁?听起来就头痛。
“我婆婆已经赚了不少了,妈,我可是把你当亲妈才来把这好事给你说的,关键你进来以后,你发展的代理,他们做的业绩你都能拿到分红...”
高翠枝听起来就感觉头痛,但潘彩凤是铁了心要把她妈发展成代理,第二天又把她婆婆和她姨妈给带到了家里来,变相地给高翠枝上课。
潘彩凤她们这一些人,不是祝牡丹的团队,而是杨玉兰他们的团队。
杨玉兰两口子带了人参液回来之后,发现他们不管是发展代理还是卖货都比不过祝牡丹,她降价,祝牡丹也跟着降价,她搞代理奖励,祝牡丹也搞代理奖励。
后面祝牡丹被搞烦了,直接来跟他们摊了牌,要做就好好做,不要搞这些小动作,要不然她就干脆把拿货的总公司公布出去,大家都别干了。
祝牡丹非常硬气,她对杨玉兰两口子说:“反正我们钱也挣够了,你们要好好做,我们都能继续挣钱,你们要是再搞这些不正当竞争,我就把锅砸了,谁也别挣钱了!”
杨玉兰被威胁了,但是不服气,要不动脑筋,他们怎么竞争得过祝牡丹。
杨玉兰也不知道脑子开了什么光,冷不丁想出了一个跟祝牡丹他们发展路子截然不同的模式。
她不再纠结于卖出去多少货,而是把人参液作为一个中介,大力发展代理,每个代理根据拿货量的多少,发展代理的多少,直接分红,而且为了快速吸引人加入,她把分红利润拉得很高,比如一个代理拉了另外一个代理入伙,拿一千块的货,就能分走三百元,只要是这个代理底下的代理加入,拿的货都能拿到不同比例的钱。
这模式在羊城屡见不鲜,在南城却是头一回,算起来这利润简直太可观了。
杨玉兰就凭着这一套模式,迅速拉起了自已的团队,甚至不少祝牡丹团队的代理也经不住高利润的诱惑,跳槽跟着杨玉兰干。
祝牡丹又急又气,她好歹卖的是产品,杨玉兰他们搞这一套算什么?简直跟她在羊城听过的传销一样。
但就是这么一套看似不合理的东西,在南城这片土地上像滚雪球一样膨胀起来。
杨玉兰两口子的口袋也迅速充盈起来,这回也感受到了暴富的快乐。
只不过他们的钱跟祝牡丹挣的钱不一样,祝牡丹好歹挣的是产品的钱,杨玉兰他们拿的钱是代理拿货的钱。
虽然说是拿货,其实根本没有货,货物就是钱,一个代理进来,他拿货的钱很快就被上游瓜分,其中大头流入了杨玉兰两口子手里。
因为他们几乎不卖货了,所以即使祝牡丹再用货源来威胁杨玉兰两口子,他们也不听了。
就连老王头都蠢蠢欲动,他还在为升二级代理而苦苦努力,他底下好几个代理已经跳槽过去跟着杨玉兰他们干了,钱挣得非常快,简直就跟玩似的。
可是老王头不敢跳槽,他家里还有堆积如山的人参液还没卖出去呢。
杨玉兰他们搞这一套,可算是掐住了祝牡丹团队的七寸了,不仅流失了大量的代理,就连手上囤的货也没人去卖了。
当有一种办法可以快速大量地挣钱,谁还愿意苦哈哈地去跑市场卖货呢。
周大姐看着房子里那堆人参液,都快愁死了。就算拿这个当水喝,恐怕都得喝半年。
“老王,你囤的这些货值多少钱啊?”有一次周大姐实在憋不住了,悄悄地问老王头。
老王头说:“三四万吧。”
周大姐感觉不对,三四万的货她见过,还没这么大堆呢,她感觉这些货比三四万起码多一倍,这得多少钱,周大姐不敢算了。
老王头也愁着呢,他拿了多少货心里有数,他原本拿货拿得少,都放在周大姐的屋子里,后来拿太多了,屋里放不下,再加上周大姐一看到他往家里搬货就会念叨,老王头干脆就把货放自已那房子里了。
在团队里,老王头是最积极的一个,自从老王头了解到这个人参液以后,他就特别看好这个项目,他认为还有无限大的市场能做,所以当祝牡丹他们推出代理升级的政策之后,为了升二级代理,老王头也是拼尽全力了。
他不仅鼓励手底下的代理多拿货,自已还囤货。
后面祝牡丹跟着杨玉兰他们降价,老王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,又赶忙囤了很多,他自已都忘记囤了多少了,只知道不止十万。
他以为这生意能让他发家致富,这些货老王头根本就没担心过卖不掉,只要继续发展下去,不出三个月,这些货就卖掉了。
可他没想到杨玉兰两口子搞了个釜底抽薪,把锅砸了。
现在几乎所有代理手上都有一大批货,本来大家都不愁卖,可突然变化的市场,让所有人心里都开始没了底,慌了神,没人敢继续囤货了,所有人都在观望,也不敢再出去做市场发展代理。
祝牡丹焦心死了,倒不是因为不挣钱了,而是她非常清楚手底下这些代理手里囤了多少货,这也是她一手推就的。
要是这些货都砸在他们手上了,她都有点不敢想象后果。
林盛盛吓得晚上都睡不着觉,好几次动员祝牡丹,“牡丹,要不,咱们跑路吧?”
祝牡丹骂他,“跑?往哪里跑?一仓库的货怎么办?手底下这些代理怎么办?货砸在他们手里,你难道一辈子不回来了?”
林盛盛耷拉着脑袋,小声嘀咕,“我早就让你见好就收,你说现在怎么办?”
祝牡丹也有点没主意,咬牙切齿地骂:“这还不都怪你那二弟和二弟妹!好好的生意不做,搞这些邪门歪道,他们这是传销!”
祝牡丹召开了一场代理大会,目的是为了稳住军心,她在会上毫不避讳地说杨玉兰他们是搞传销,是违法犯罪,他们不一样,他们老老实实地卖货,钱挣得要慢一点,但是不违法不犯罪。
祝牡丹说:“他们挣钱是快,可是钱要有命挣有命花才算数,你们不信就看着,他们是在搬石头砸自已的脚!不是正经做生意!”
这场代理大会稍微稳定了人心,但是做市场的速度还是恢复不到从前了。
人心变了,利润足够大的时候,即使知道是违法的还是会忍不住去试一试。
到十月份,杨玉兰他们的队伍已经比祝牡丹他们的规模还要大。
高翠枝也是其中一员,她在被潘彩凤强行上了课之后,对这个暴利的东西也忍不住感兴趣起来。
林建国是后来了解的,他知道的时候,高翠枝都已经加入了,光加入的代理费就要缴纳三千块。
林建国一开始反对,后面被高翠枝带着去开小团队会,见识到别人在里面挣钱无数,也不由得动了心。
远方的洪灾并没有影响南城太多,南城人民捐了几次钱物后,照常在生活着。
余香蒲还为远方的儿子揪心着,从抗洪到现在,她儿子没有一点消息。
村里原先的建厂规划被余香蒲这么一闹,选了别的地方,但这一回被占地的村民也要求补偿,付建林尝试跟丁中要这笔钱,不仅钱没要来,反而惹怒了丁中。
付建林紧急开了村民大会,动员大家要团结,目光长远一点。
这个村民大会余香蒲没去,她就是不团结的典型代表,去参加这个大会估计也会被人白眼。
最后商量下来,把工厂选址选在了一片村里的集体树林,这一片在十多年前种了一片柏树,就等着长大了卖木材,现在眼看快成材了,可村里等不起了,占用谁家的承包地都有意见,干脆把这一块拿来建厂,这下谁也没异议了。
即将成材的柏树被成片砍倒,参与的村民多,砍伐速度很快,这木材砍下来也能卖,就是不太值钱,卖来的钱支付了人工费,村里基本上都分到了钱,除了余香蒲一家。
当然,外来户鲁大妈和周老太一家也没有分到。
余香蒲很不满,钱是小事,这种明显的针对太欺负人了,她跑去村委会问,村委会给的答复是卖的钱不多,都当做人工费发下去了,余香蒲家又没有出工,当然就不分钱。
余香蒲气哼哼地回来了,找周老太倾诉。
“太过分了,明显就是欺负我们家,有那没出工的人,不还是分到了钱。”
其实一家也就分到了几十块钱,钱不多,可是非常欺负人。
这不是小问题,如果这一次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,忍下了,下一次只会更过分。
所以周老太也不劝余香蒲息事宁人,有时候硬气是必要的。
“这是村里的集体财产,你们也是村里的一份子,当然有权参与分配。”周老太也是从村里出来的,对村里的这些门门道道很清楚。
余香蒲说道:“他们后面选址,还不是有人不答应,现在我成了出头鸟,坏事都落我头上了,我那两块地的损失,还没人赔偿给我呢。”
余香蒲感觉很棘手,不去闹吧,显得自已家好欺负,去闹吧,为了几十块被戴上刁民的帽子又不划算。
余香蒲的难题没持续太久,很快就迎来了解决。
倒不是余香蒲去闹来的,而是她儿子给她挣来的。
国庆刚结束,这一天村里突然来了一队人马,敲锣打鼓,鞭炮齐鸣,村里几个干部陪同着县民政局、武装部的一众同志来村里送喜报,对象是余香蒲家,她儿子马志辉在刚刚胜利结束的抗洪救灾中做出了显著贡献,舍身救人,连续苦战,在重大险情中拿身体堵住了管涌等等卓越事迹,在全国抗行抢险总结表彰大会上,被评为个人二等功。
部队将喜报寄到县武装部,武装部联合民政局一起登门送喜报,慰问家属,发放慰问金。
并且在余香蒲家门口挂上了“光荣军属”牌子。
立下二等功,这可是村里开天辟地头一回,头等的大喜事。
余香蒲和马老头都懵了,他们提前都不知道信,没想到儿子给他们家挣来了这么大的荣誉。
从武装部同志嘴里得知她儿子安全无虞,余香蒲这才流下了高兴的眼泪。
马老头更是高兴,在一众恭喜声中老脸都发着光,他一辈子如此光荣的时候只有两回,一次是送儿子参军,一次就是儿子给挣了二等功。
当然后者更加荣耀。
本来因为家里出了个逆女,马老头出门都羞于见人,此时那蒙了羞的老脸焕发了空前的光彩,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。
村里人都来看热闹,周老太也推着周泰荣来凑趣。
此时村里仿佛忘记了余香蒲是头等刺头,不等主人家来安排,付建林就做了主,紧急派人去采买鸡鸭鱼肉,派人在各家各户借桌椅板凳、锅碗瓢盆,要在余香蒲家里大摆流水席,当然钱是村里出。
这么热闹的事情,幸好鲁大妈没错过,她中午从德村回来,刚好赶上。
村里自发帮忙的人多,流水席到饭点就上桌了,周老太吃了个肚圆。
这流水席是沾了余香蒲一家的光,白吃的,还不用送礼。
鲁大妈跟周老太坐一桌,周老太感觉她好像有心事,看起来忧心忡忡的。
吃完流水席,热闹也差不多就结束了,县里来的领导回去了,村里人也慢慢地散了。
鲁大妈没着急回家,而是来到了周老太家里。
“老周,我感觉麻烦了。”鲁大妈说。
周老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问道: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