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太对着大凤就是一通训,“你从哪听到的屁话!那是你姨奶奶家的表姐!听说我病了,来探病的!说什么媒,给你说啊?”
马大凤挨了一通训,委屈地说道:“我在门口听到的啊!”
胡老太打断她,“你年纪轻轻耳朵有毛病了,听岔了,没那回事!”
大凤瘪瘪嘴,不争了。出去的时候,她忍不住跟二凤说,“我真听见了!”
隔天,大凤的婆婆又来了,她这次是来叫大凤回去的。
她对胡老太说:“亲家,我知道大凤是个孝顺孩子,她孝敬亲妈也是应该的。不过大凤在这那么久,家里真不成样子了,要不这样,二凤先在这看着,大凤回家收拾一下,过两天又来替换二凤。两个孩子总要轮班休息一下,成天这样连轴转,人也熬坏了。”
胡老太不同意,她不在乎大凤在不在这,但是二凤不能走,三凤已经被她婆婆叫回家去了,要是大凤也回家去,二凤也找借口要走怎么办,事情还没成呢。
没想到这时二凤进来说道:“妈,你让大姐回家去看看吧,都是出了门的姑娘,老待在娘家算什么?”
大凤的婆婆听到这话,感到很吃惊,因为印象中温吞的二凤不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。不过还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,二凤说的话在理,只是她不好明说而已。嫁出去的女儿,泼出去的水,胡老太强行让女儿天天在身边尽孝,未免太霸道了。
胡老太也有点吃惊,问二凤:“你大姐回去,你一个留在这儿能行吗?”
二凤说:“怎么不行,反正我那档口有志光帮忙看着呢。”
胡老太听到这话,高兴地笑起来,连连点头,“你说得对,志光是自家孩子,有他帮衬着看档口,你就安心在这服侍我。”
马大凤其实也有点想回家了,她对母亲孝心再好,自已也有个家。
见胡老太允许自已回家,马大凤也挺高兴,“妈,那我真回去了,我过几天又来。”
胡老太说:“回去吧,等什么时候用得上你了,我再叫你。”
马大凤的婆婆也是个老实人,要不然他们一家也不能容忍马大凤在这待这么久,三凤早就被婆家叫回去了。
马大凤跟着她婆婆回家去了,家里就只剩二凤和胡老太两个。
胡老太心里高兴着呢,很快二凤的事情就要办完了。
但是她很快就陷入了苦恼,等她们接手了房子和档口,怎么分配呢,她可不止志光这一个侄儿子。
此时南城已经入冬,跟暖和的北方不同,这边刚进冬月就烧上了炕。
胡老太躺在床上琢磨怎么分配二凤的财产,马二凤在墙外面填炕,弄出的响声惊动了胡老太。
胡老太说:“二凤,这炕你大姐早上才填的。”
马二凤说:“我看一下,有点灭了。”
胡老太也就随她去了。
今天来家里的那个女人是媒婆,她是专门给山区老光棍找老婆的,这人可不好打听,为了找到这么个人,徐凤梅可算是花了大力气了。
到晚上,胡老太睡着睡着,感觉炕有点凉了,心里有些奇怪,白天二凤才把炕填过。
胡老太扬声喊,“二凤,你快看一看,怎么炕不热?”
马二凤起身,到屋外打开炕洞口看了一眼,说道:“燃得好好的。”
胡老太奇怪,“难不成是炕洞被灰堵了?这可麻烦了。”
这炕洞还是去年掏的,今年胡老太偷懒没叫人掏,可能被灰堵住了。
胡老太说:“明天你看一下,是不是炕洞堵了。”
马二凤答应了。
第二天,马二凤拿着工具在烟囱那边掏了好半天,掏出来一堆灰。
胡老太说:“这么多灰,难怪炕不热了。二凤,你再把炕填一填,怎么一点也不热。”
一整天,这炕只剩一点淡淡的热气了。
到睡觉的时候,马二凤倒了杯温水给胡老太,胡老太喝完水,慢慢就睡着了。
夜里,风呼呼地吹着,没关严的窗户一声又一声地撞在墙上,胡老太睡得很沉。
第二天一早,胡老太刚睡醒就感觉头一阵闷闷的痛,好不容易才睁开沉重的眼皮,她感觉喉咙干得要冒火星子了,下意识地喊大凤,“大凤,大凤!”
声音沙哑,像破锣似的,还喊不出来。
喊了两声没人应,胡老太才想起来,她大女儿回家去了,又喊二凤。
二凤好半天才进屋来。
胡老太对二凤说:“给我倒杯温水,二凤。”
马二凤倒了水给她,又把胡老太扶起来,喂她喝了。
胡老太满脸痛苦,头就好像被扎了几万根针一样刺痛。
“这炕不暖和了,难怪我都受凉感冒了。”胡老太说。
马二凤摸了一把炕,说道:“确实是不太暖和,我今天再通一通。”
胡老太让她找人来看看,“你做什么都弄不好,还是请隔壁老李来看看,他通炕洞是一把好手。”
马二凤答应了。
但老李一直没来,胡老太问马二凤,马二凤说人没在家。
一转眼又是晚上,胡老太发了一身汗,到睡觉前稍微轻松点了。
马二凤又喂她喝了一杯温水,还给她拿尿盆接了尿。
胡老太浑身发软,真没力气起身,全靠马二凤服侍。
“二凤,你今晚上就在这跟我睡吧。”胡老太说,“这炕一点也不热,我睡着感觉冰得很,你年轻有火气。”
马二凤答应了。
胡老太挨着马二凤热烘烘的身体,很快就沉沉睡去。
到第二天早上,胡老太睡醒,感觉更不好了,她感觉很冷,冻得发抖,头又昏又重,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了。
胡老太怕死,赶忙让二凤拉她去医院。
马二凤说:“妈,你是睡了冷炕着凉了,要不你睡我那炕去吧,那炕热,我拉你去医院,路上见了风,恐怕更不行。”
胡老太脸红彤彤的,“那你快抱我过去。”
马二凤把胡老太抱到了她睡的炕上。
胡老太不知道是不是自已生病的原因,感觉马二凤的炕也不怎么热,她总感觉冷,让马二凤给她加盖了一床棉被,还是冷得发抖。
马二凤拿来一把药,让胡老太吃下去了。
胡老太饭都没吃,喝了点水,又睡了过去。
马二凤站在床前,幽深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胡老太。
胡老太大病了一场。
一连好几天都病着,连饭也吃不下,胡老太差点以为自已要去见先人了。
徐凤梅找过来才知道胡老太生病,眼看人恹恹地躺在床上,那精神萎靡得好像马上要撒手人寰,徐凤梅着实吃了一大惊,胡老太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死,二凤的财产他们还没拿到手呢,等拿到手了,胡老太死了对他们倒是好事。
徐凤梅赶忙叫上马二凤一起,把胡老太送到了就近的医院。
一量体温,医生都吃了一惊,高烧四十度!
“这么严重,怎么没早送来?病人肺部都有杂音,恐怕有肺炎了!我们这治不了,上大医院去吧。”
徐凤梅责怪马二凤,“二凤,你是怎么照顾你妈的?人都病成这样了,你还让她在家里拖,不送医院!”
马二凤说:“我说来医院就,老太太不肯来。”
胡老太人都烧得糊涂了,徐凤梅赶忙要安排转院,马二凤说去上个厕所,人一走就没回去。
马二凤来到她的档口。
胡志光正悠闲地躺在躺椅上休息,身上还盖着一条毛毯。
等他察觉到头顶有人遮住了光,扭头一看,冷不丁瞥见马二凤阴沉的脸,着实吓得一个激灵。
“表,表姐,你怎么来了?”胡志光问。
马二凤阴沉地看了他一会儿,才说道:“你姑病了,你知不知道?”
胡志光迷茫地摇头,“我不知道。”
马二凤说:“转人民医院去了,你去看护吧,她平时把你当亲儿子看的。”
胡志光下意识说道:“我不是还要看店吗?”
马二凤说:“这不用你看了。”
胡志光问:“不用我看,谁看啊?”
马二凤说:“我自已看。”
胡志光迟疑了一会儿,在马二凤的催促下,准备动身去医院,一直都是他妈和他姑顶在前面跟马二凤过招,他自已只是听从安排,不知道为什么,虽然他这个表姐看起来笨笨的,但他就是不敢跟她直面过招。
胡志光要出发之前,马二凤突然叫住他。
胡志光扭头看她,“表姐,怎么了?”
马二凤的脸在暗处显得很阴鸷,他听到马二凤说:“以后你不用来了。”
胡志光一惊,“为什么?”
马二凤说道:“从明天起,我妈那边我就不去了,她把你当亲儿子看,她住的那房子死之后也要留给你,你给她尽孝去吧。”
胡志光更吃惊了,他姑病得这么严重吗?
医院里,找不到马二凤的徐凤梅急得团团转,转院手续都是她办的,不给转院也不行,总不能真的看着胡老太病死,该拿到的东西还没拿到呢。
胡志光赶到的时候,徐凤梅她们也才刚刚转院过来。
看到胡志光,徐凤梅很是错愕,“你怎么来了?”
胡志光说:“表姐去店里叫我的,让我过来。”
徐凤梅没好气地说道:“你来做什么?她怎么不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