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老头又急又怒，“你们要丢下我不管？”
张志民说道：“是你自已不回去，赖不到我们身上。”
张老头不敢骂他，他知道老二跟老大不一样，这真是个心毒的，他据理力争，“是你们不给我做手术！”
张志民冷冷地说道：“不是我们不给你做，是没有条件做，没有钱做，谁让你年轻的时候只顾着享受，一点养老钱都不攒呢，现在没钱做手术，你也怪不了谁。”
张志民的话又冷又硬，像一把刀子扎在张老头身上。
张志民去办了出院手续，强行把张老头带回了出租房。
张老头没做手术，骨头长歪了，骨缝里长进了肉，疼得厉害。
本来之前他看着就病歪歪的，在医院折磨了这么一遭，人瘦成了麻杆，根本就走不了路。
马上要过年了，张志远和张志民钱没挣到，人得回家过年去。
张志远跟他兄弟商量买票的事情，两人把身上的钱凑了凑，勉强还够三张车票钱。
张志远说：“明天我去找活干，你去车站买票吧。”
趁着现在车票还不那么难买，赶紧买票去。
到了第二天，张志远干活回来，张志民把饭做好了，两人都没什么钱了，饭也简单，就是几碗面条拌咸菜，连肉星子都没有。
张老头躺在床上，下地都办不到，一动弹就疼得不行，坐在床上吃饭。
一看饭又是一碗素面条，张老头一肚子的火，在医院吃得清淡也就算了，出院之后还是吃这些。
他忍不住抱怨，“我不吃肉，身体怎么恢复？你们就给我吃这个？”
张志远找的是建筑工地的临时小工，累了一天了，回来也没心情安抚张老头，闷不吭声地吃面条。
他们手里的钱今天买了票都没剩几块了，要不是今天他去干一天零工，等到明天，饭都吃不上。
想想人到三十多岁，把日子过成了这样，想想也替自已心酸。
张志民没好气地说道：“有的吃就不错了，我们又没背着你吃好东西，不都吃的是一样的吗？”
张老头说：“我是病号！”
张志民不客气地说道：“你想吃好的，拿钱出来吧。”
张老头瞪眼，“我哪有钱？”
张老头是真的身无分文了，如今又成了这副模样，上哪弄钱去？
张志远打断他们，问张志民，“票买到了吗？”
张志民点头，“买到了。”
“哪天的？”
“一会儿说。”张志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，没立马回答。
张志远吃完了没滋没味的面条，这才跟着张志民出了出租房，在院子里说话。
张志民从兜里掏出两张火车票。
张志远说：“怎么才两张票？”
张志民把其中一张票递给张志远，“你一张，我一张。”
张志远瞪大眼，“爸的呢？”
张志民很干脆地说：“没买。”
“没买？”张志远错愕，“为什么，他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啊！”
张志民想起他给老婆白丽萍打电话的时候，白丽萍在电话里咆哮，不许他把张老头带回去，“你把人带回来，是你伺候还是我伺候，还是你大哥两口子伺候？”
张志远有可能愿意，可沈玉芬不是省油的灯。
张志民当时烦躁地说：“那怎么办？总不可能把他丢了，他是我亲爹！”
“丢给你妈去。”白丽萍说，“我就不信她真不管，你爸现在成这样，也有她的责任，我们还得起诉她呢！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张志民考虑了几分钟，同意了白丽萍的提议，把张老头丢给他妈，他妈也该管着。
此时，张志民把计划说给张志远听。
张志远听得瞪大了眼睛，“能行吗？”
“死马当活马医呗。不然你真要把爸弄回去？她要是不养着爸，我们就要告她，她养着的话...就不告了。”
在拿钱和不赡养瘫痪老爹这两个选项上，张志民选择后者。
张志远迟迟下不定决心。张志民说：“你要是想把爸带回去，我也不反对，不过我丑话先说到前面，我不接他去我那，丽萍不同意。”
张志远看向他，嘴唇嗫嚅好一会儿，说不出话来。
白丽萍不接纳他爸，那他老婆沈玉芬呢，这个答案不用想。
张志远心里挣扎得厉害，那毕竟是他亲生父亲，就这么不管，总有些良心上过意不去。
张志民比他洒脱，把车票拍到张志远手里，就不管了，至于张志远要做什么选择，他也不关心。
张志远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同意这个做法，他出去联系沈玉芬，询问沈玉芬的意见。
沈玉芬果然不同意，尤其是在老二一家明确地提出拒绝赡养之后。
“老二他们都不赡养，凭什么责任都压在我们身上？再说老二说的也有道理，你爸变成这样，不就是你妈害的吗？她有责任照顾，你不许把人带回来，要不咱俩就离婚，你跟你爸过日子去。”
其实在打这通电话之前，张志远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，但是他还是打了这通电话，也许是为了亲耳听到沈玉芬拒绝，把责任推出去，他的良心上好过一点。
屋里，张老头还不知道自已已经被两个儿子给抛弃了，还在哼哼唧唧，他尿床了，控制不住，他嚷嚷冷。
张志民充耳不闻，他懒得伺候，这些事基本都是老大在做。
等张志远回来，这才给张老头换了裤子。
屋里一股子尿骚味。
张志民皱着眉，心想他爸估计是真的瘫了，连屎尿都控制不住，上一回没出现过这个情况。
张志民买的车票是第二天的，张志远回来之后就给他交了底，两人商量好，第二天就把张老头给抬到他妈门口去，两人就回洛城。
第二天，两人早早地起来，给张老头收拾了一下。
张老头还以为是要回洛城去了，也挺配合。
兄弟俩把张老头的东西收了收，让人坐在轮椅上推着他来到德村安置房。
张志远一直没吭声，他良心还不能做到完全平静。张志民告诉张老头，他们去找他妈要钱，要到了就走。
张老头说：“她肯给钱？要是她肯给钱，早就给了。”
张志民说道：“她肯，你放心吧，你现在成这样的，都是她害的，她要是不肯给钱，我们就在那闹起来，看她在邻居中间怎么做人。”
张志民现在对他妈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了，不仅如此，他还对周大姐有一腔怨恨，她倒是逍遥快活了，他们一家的日子越过越糟糕，尤其是在他妈明明有钱，却一点也不肯接济他们的时候，那种恨意达到了顶峰。
所以现在，他妈对他来说，简直比陌生人还不如。现在也就是她没有地方求着他，日后等他妈上了年纪，想要找儿子养老的时候，那时候才是张志民报复的时候呢，他就等着这一天。
张志民说服了张老头，张老头很配合地跟着他们来到了周大姐和老王头的家门口，兄弟俩把轮椅抬上来的。
到了门口后，张志民才对张老头说道：“爸，你安心地待在这，妈把你弄成这样，她有义务养着你，现在她想什么责任都不承担，那不可能。我和大哥就先回家了。等年后，我们就来看你。”
张老头愣住了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张志民说：“谁把你弄成这样的，谁就有义务养你，爸，你一定要让妈养着你，我们先走了。”
这一出来得猝不及防，张老头死活没料到他两个儿子哄着他来这不是来找他前妻要钱，分明就是想把他这个包袱甩在这！
张老头一脸惊恐，相比绝情的前妻，他当然更信任他的儿子们，张老头惊恐地大喊，“志远！志民，你们不能把我丢在这！我要跟你们回洛城去！”
张志远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，张志民扭头就走，都不带回头的。
张志远走了几步，回头对惊慌失措的张老头说道：“爸，你好好地待在这，过完年我们就过来接你。”
张老头惊慌地喊他名字，“志远，志远你不能走啊！志远！”
张志远一狠心，扭过头，大步下楼去了。
随着两道脚步声逐渐远去，楼道里只空余张老头惊惶的呼喊声，眼见两个儿子竟然真的把自已抛弃在此，张老头心里又悲凉又惶恐，他已经是废人一个，儿子们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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