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翻涌的暗红怨气与灼烈火光彻底吞噬视野的刹那,苏晓只觉得四肢百骸的灵力被一股霸道诡异的力量骤然抽离,强烈的天旋地转裹挟着空洞的寒意席卷全身。
耳边呼啸的火啸、山谷的风声、墨渊的声音尽数被掐断,瞬间归于死寂虚无。
下一瞬,刺目的金白天光骤然破开黑暗,狠狠砸入眼底。
她身形稳稳伫立在一座孤高凛冽的飞升崖峰顶,脚下是万丈悬崖。
凛冽罡风呼啸肆虐,吹得她一身雪白道袍猎猎翻飞,却吹不动她身姿分毫,傲然挺立如崖边唯一的孤松。
苏晓心头微怔,下意识垂眸低头,视线骤然死死凝住,浑身经脉都泛起一阵僵硬。
她的手中正紧握着一柄通体澄澈、灵力暴涨的青岚长剑。
剑尖笔直穿透空气,毫无偏差地贯穿了身前男子温热的胸膛,精准刺破心脉,伤口深可见骨,没有丝毫留情。
温热粘稠的鲜红血液顺着雪亮澄澈的剑刃不断蜿蜒滑落,砸在洁白的袍角之上,晕开大片刺眼猩红的血花,触目惊心。
那鲜活的温热感、剑入血肉的滞涩触感无比真实,真实到让她心神震颤,几乎分不清虚实。
身前的男子身姿挺拔如玉,一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,五官精致绝伦,眉眼温柔缱绻,自带温润清雅的气质,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绝世风华。
可此刻,他胸口贯剑,致命的伤口不断涌出血液,苍白的唇瓣持续溢出血丝,原本温润如玉的脸色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。
唯独那双深邃通透的眼眸,澄澈干净,没有半分怨恨,哪怕濒临死亡,眼底依旧盛满了几百年如一日的温柔,干净得让人心头发堵。
他是沈清辞,是这具身体云泠相守几百年的道侣。
几百年修行,他始终伴她左右,她闯险境,他以身相护;她渡心魔,他彻夜相守;她历雷劫,他替她扛下半数天罚,耗尽修为护她安稳进阶,是世人皆知、最深情护她的人。
可此刻,亲手终结他的性命、斩断所有羁绊的人,正是她。
幻境之力牢牢锁死她的感知,让她被迫承接这一切,挣脱不得。
沈清辞微微吃力地垂眸,澄澈的目光温柔落定在她冰冷的侧脸,气息微弱断续,却字字轻柔,无半分苛责:“阿泠……我不怨你。”
“五百年的相伴,我从未后悔。”
“我知你道心坚韧,一心向道,情爱于你,终究是桎梏枷锁……你要飞升,我从不曾拦你。”
他气息愈发虚弱,胸口伤口血流不止,视线渐渐开始涣散,却依旧执着地轻声呢喃,“唯一遗憾……往后九天万里,无人再护你周全了……”
话音彻底落下的瞬间,他眼底最后一点温柔的光亮缓缓熄灭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身躯微微僵硬,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。
挺拔修长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,轰然向后倾倒,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崖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鲜血顺着石缝缓缓蔓延流淌,染红了身下一片冰凉的崖石,彻底寂静无声。
苏晓瞳孔微缩,怔怔低头看着倒地不起、毫无生息的男子,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与荒谬。
她清醒地知道这是灵田怨气催生的幻境,是虚假的宿命枷锁,不是她的过往,更不是她的选择。
可这具身躯残留的冰冷执念太过强势,死死缠绕禁锢着她的心神,强行支配着她的情绪与心性。
此刻的她,是青云宗千年不遇的第一天骄云泠。
她天赋冠绝天下,修行速度震绝古今,是整个宗门寄予厚望、注定飞升证道的第一人。
可卡在飞升最后一关情劫,始终无法突破桎梏。
为登顶大道、斩断所有凡尘牵绊,她最终选择最决绝的方式――杀夫证道,以最无情的手段,彻底斩断情爱执念,铺就飞升之路。
因此,即便亲眼看着深情待她的道侣死于自己剑下,即便满地猩红刺目,苏晓的眼底依旧澄澈冰冷,无半分怜惜,无半分动容,不起一丝波澜。
彻骨的淡漠、极致的绝情,是这具身躯根深蒂固的道心,也是幻境强行赋予她的人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