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翻涌的心疼与愧疚。
苏晓轻轻抬手,安抚似的拍了拍他单薄的脊背,轻声妥协,嗓音带着一丝无奈的软:“不赶你,我留下来陪你。”
就当是赎罪。
赎罪她当年一时决绝的解契,赎罪她自以为是的成全,赎罪这三年,让他颠沛流离、受尽磋磨。
她全然不知,怀中心思纯良、看似全然懵懂不识故人的少年,在她看不见的角度,长睫低垂,敛去了眼底所有深沉的执念与失而复得的窃喜,只余下一副温顺乖巧、脆弱依赖的模样。
接下来的几日,苏晓寸步不离,安心留在客栈照料萧凉尘的伤势。
在她精纯温和的剑道灵力滋养与高阶丹药的调养下,萧凉尘衰败亏损的身躯日渐好转,惨白的脸颊慢慢染上通透的血色。
原本虚弱无力的气息愈发稳固,连带着单薄的身子都稍稍硬朗了些许,不再是一碰即碎的模样。
只是他依旧黏人得厉害,半点不肯与她分开片刻,时时刻刻都要待在她视线之内,乖顺又执拗。
暮色渐沉,夜色笼罩整座城镇,客栈屋内烛火摇曳,暖光温柔缱绻,驱散了夜色的寒凉。
苏晓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近床榻,药香清苦浓郁,萦绕在鼻尖。
她俯身坐下,正要如常将药碗递给他,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攥住。
萧凉尘半靠在床头,墨色发丝松散垂落,衬得那张本就俊秀的少年面容愈发干净纯粹。
大病初愈的他,眉眼依旧带着淡淡的病态柔软,眸光湿漉漉的,像极尽乖巧、寻求安抚的幼兽,褪去了所有隐忍疏离,只剩全然的依赖。
“太苦了。”他嗓音轻轻软软,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,尾音微哑,缠人的很,“我不想自己喝。”
苏晓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底无奈又柔软。
她心知他实际年岁早已成熟沉稳,历经世事磨难,可偏偏生得一张干净澄澈的少年脸庞,眉眼纯粹温柔,这般示弱撒娇,任谁都无法狠心拒绝。
哪怕明知他是刻意矫情,她也终究狠不下心。
无奈轻叹一声,苏晓妥协低头,舀起一勺温热汤药,凑到他唇边:“张嘴,我喂你。”
萧凉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细碎的光亮,快得让人无从捕捉,他乖乖顺从,微微仰头,将汤药尽数咽下。
视线一瞬不瞬黏在她的脸庞之上,寸寸描摹着她易容过后的眉眼,贪恋又克制。
一碗汤药尽数喂完,苏晓刚放下药碗,抬手准备擦拭他唇角残留的药渍,还未动作,身前人影骤然微微前倾。
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覆了上来,浅尝辄止,带着淡淡的药香,轻柔得像一阵晚风,转瞬即离。
苏晓浑身一僵,瞳孔微缩,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他。
可萧凉尘早已自觉后退,退回到原先的位置,垂着眼睑,长睫轻颤,模样温顺无害,仿佛方才那一下僭越的亲近,只是无心之举。
他抬眸看向神色错愕的苏晓,轻声开口:“没骗你吧?是不是很苦?”
“怎么这么矫情?”苏晓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唇角,心头又气又无奈,偏偏看着他苍白温顺的模样,半分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。
萧凉尘只是静静望着她,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狡黠,沉默不语。
苏晓定了定神,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,轻声开口,刻意拉开距离,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平静:
“你的身子已经大好,药也无需再日日服用,伤势已然无大碍,不需要我再陪着你了。”
她本就打算待他痊愈便悄然离开,给足他盘缠,从此山水不相逢,让他彻底挣脱过往的桎梏,安稳度日。
可话音刚落,萧凉尘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,眉眼瞬间耷拉下来,褪去了所有温润,只剩满满的可怜无助。
他轻轻拽住她的衣袖,指尖微微发颤,语气卑微又怯懦:“我没有去处,偌大世间,我只剩孤身一人。你不能抛下我,我一个人,很害怕。”
那副无依无靠、惶恐不安的模样,看得人心头发软,根本无法狠心推开。
苏晓望着他澄澈又委屈的眼眸,心头重重一叹,所有决绝的念头尽数消散,终究是狠不下心。
她缓缓起身,打算暂且搁置离开的念头,先下楼走走,平复心绪。
可她刚抬步,身后的人便立刻掀开薄被,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,亦步亦趋,像个生怕被丢弃的孩童。
苏晓脚步一顿,回头看向紧随其后的他,无奈问道:“你跟着我做什么?”
萧凉尘垂着眸,紧紧跟着她的脚步,寸步不离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固执的认真:“我怕你趁着我不注意,偷偷抛弃我,我必须跟着你。”
苏晓看着他执拗的模样,彻底没了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