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书琳接过来看了一眼,跟之前了解到的大致一致,精工以技术授权方式输出机芯和部分核心零部件,齐书琳的工厂负责组装和销售,产品可以同时使用双方品牌,但销售渠道由精工主导。
香江市场通过精工在港的代理机构,东南亚市场由精工新加坡分公司统一规划。
“三年合同期内,本厂不能生产或销售任何非精工品牌的石英表。”吉田用手指点着那段条款,语气不重,但眼神很认真。
齐书琳没有当场答应,只说回去考虑。
吉田点点头,说当然可以。
散会的时候他送她到电梯口,说了一句“齐小姐很年轻”,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感慨,不知道是夸还是别的意思。
第二天去的供应商是一家做表壳的小工厂,在横滨另一头,从精工那边开车要一个小时。
厂区比精工小得多,一栋两层的楼房,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有些剥落,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
门口没有招牌,只在铁门上用油漆写了两个字“高桥”,字迹潦草,像随手涂的。
老板高桥亲自出来迎接。五十多岁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,袖口磨得发白,手指粗短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。
他不太会说话,握手的时候力道很大,说了句“欢迎”,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转身领着齐书琳往里走。
车间在一楼,设备比精工的旧,有几台机器看起来是六十年代的,但保养得很好,擦得锃亮。
高桥指着一条生产线说,他们做表壳用的是日本的黄铜板材,冲压成型之后还要经过十几道工序:打磨、抛光、电镀、装配生耳和弹簧。
齐书琳拿起一个还没电镀的表壳看了看,内壁光滑,倒角均匀,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痕迹。
“精工和西铁城的订单各占四成,”高桥说,“剩下的是一些小品牌。”齐书琳问:“直接跟精工合作,他们提供的机芯是成品还是散件?”
高桥想了想,打了个比方:“就像盖房子,他们卖砖头,你自己砌墙。砖头是好砖头,但怎么砌、砌成什么样,是你自己的事。他不教你怎么砌,他只管卖砖头。”
齐书琳点了点头,又问:“这些年跟精工打交道,觉得他们怎么样?”
高桥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里那个表壳放在桌上。
“技术好,是真的好。我们做表壳的,用什么设备、什么材料、什么工艺,都是跟他们学的。但学归学,核心的东西他不可能给你。就像盖房子,他给你砖头,但不会给你水泥配方。你自己琢磨出来了,那是你的本事;琢磨不出来,你就一直买他的砖头。”
下午第二场洽谈在对方公司附近的一家商务酒店里。
这次见的是一家做手表组装的中型工厂,老板姓田中,四十出头,头发微卷,穿着一件深棕色的西装,领带系得很紧。
他说话比山本和吉田都直接,几乎没有什么客套,坐下就摊开合同。
“条件都写在上面了,齐小姐先看看。”
齐书琳拿起来翻了翻,条款跟精工大同小异,但更苛刻一些。
技术授权年限五年,比精工多了两年;香江和东南亚的销售渠道全部由日方控制,齐书琳的工厂只负责生产,连品牌名都不能出现。
“这个条件,太苛刻了。”她把合同放下。
田中的表情没有变化,只是把合同收回去,放进公文包里。
“齐小姐,石英表的技术在日本。您想在香江做石英表,必须跟日本合作。这是唯一的途径,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。”
田中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像冬天里哈出的一口白气,转瞬就散了。
“齐小姐还年轻,以后会明白的。生意场上,没有谁求谁,只有谁需要谁。您需要我们的技术,我们需要您的市场。但市场有很多,技术只有一家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