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宝珠一开始没在意，以为是普通旅客。走了几步才发现不对劲，这些人手里拿着相机，镜头正对着她。

闪光灯亮了一下。

然后是第二下，第三下。不是洛杉矶那种铺天盖地的狂轰滥炸，是克制的、有分寸的、但目标明确的拍摄。

快门声在空旷的出发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，像有人在用筷子轻轻敲打玻璃杯。

一个穿深色风衣的年轻男人走上前，微微鞠躬，用英语说：“叶女士，我是《读卖新闻》的记者。能问您几个问题吗？”

叶宝珠的脚步顿了一下。齐书琳从后面跟上来，很自然地站到叶宝珠身侧，挡了半个身位。

于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闪到了叶宝珠的右前方，没有回头，但位置卡得刚好，把那个记者和叶宝珠之间隔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
叶宝珠冲那个记者微微点了一下头，脚步没停。“抱歉，赶飞机。”

记者没有追上来，只是又鞠了一躬，快门声在身后又响了几下。

叶宝珠没有回头，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黏在背上，像雨天衣服没干透，有一小块湿漉漉地贴着皮肤。

值机柜台在航站楼深处。

齐嘉铭安排的日本代理公司已经提前办好了手续，叶宝珠只需要出示护照，工作人员就把登机牌递了过来，态度恭敬得恰到好处。

贵宾休息室在二楼，落地窗正对着停机坪。

雨还在下。跑道上的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倒影，像被雨水拉长的蜡烛。

齐书敏一进休息室就醒了，抱着猴子在沙发区转了一圈，找到一盘小饼干，拿了两块，一块塞进自己嘴里，一块递给齐书瑶。

登机口已经排起了队。

叶宝珠他们没有排队，她被工作人员引到旁边的一个小门，直接从廊桥登机。

廊桥是封闭的，看不见外面的风景，只有头顶的白炽灯照在灰色的地毯上，光秃秃的，没有温度。

叶宝珠在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安全带扣好，“咔嗒”一声，锁扣咬合的声音清脆而短促。

她与于菟默契地来了个对视，一切顺利。

叶宝珠松了一口气，之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担心，在飞机离地的那一刻，终于被什么东西给卸掉了。

飞行时间四个多小时。

叶宝珠睡了一会儿，但睡得不沉，迷迷糊糊的，像在水面上漂着，甚至能够感觉到机身轻微的震动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、后排乘客翻杂志的沙沙声。

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竹林里，风很大，竹叶哗哗地响，像有人在翻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。她想往前走，但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，低头一看，是竹根，密密麻麻的，从泥土里钻出来，缠住了她的脚踝。

她醒了过来。

舷窗外的天已经亮了，云层在下面铺开，白茫茫的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。东方的天际线透出一线金光，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，把舷窗框镀上一层暖色。

很漂亮。

空姐走过来，问她要不要吃早餐。

叶宝珠要了一杯热茶，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。

茶是立顿的，茶包泡的，味道一般，但热乎乎的，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

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，机身轻轻震动。叶宝珠咽了一下口水，耳膜鼓了一下，声音清晰了些。

香江也在下雨。

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，雨丝打在舷窗上，被气流吹成一道道斜斜的白线。

启德机场的跑道在视野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清晰，从滑行道拐进停机坪，舷窗外的风景从模糊变得清晰。

出口处早早有人在等了，是齐嘉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