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走过来,站在书桌前。
叶宝珠伸手,把齐书敏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“妈咪画漫画,是因为想画。不是因为你们,也不是因为别人。书瑶,”她看向齐书瑶,“你画画的时候,是因为别人让你画吗?”
齐书瑶摇头。“不是。”
“如果有人说不喜欢,你就不画了?”
齐书瑶想了想,摇头。
“书敏,”叶宝珠又看向最小的那个,“你吃糖的时候,是因为别人说好吃才吃吗?”
齐书敏摇头:“因为甜。”
“如果有人说不甜呢?”
齐书敏愣了一下。“那是他的舌头有问题。”说完自己先笑了。
齐书仪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,但肩膀松了一点。
叶宝珠把三个人拢到身边,挨个拍了拍。“妈咪没事。你们也别听那些人乱讲。回去写功课吧。”
《山海珍兽图鉴》骂声这么多,报摊老板老周却发现,每周三、周六的报纸,上午十点前必定卖光。
今天买报的人里又多一群他以前没见过的。
穿校服的学生仔,把零花钱往柜台上一拍,指名要那份带漫画副刊的。
有小姑娘拉着阿妈的手站在报摊前不走,阿妈翻了个白眼,掏钱买了,嘴里念叨“上次买的还没看完又买”。
老周自己不看漫画,但他老婆看。他老婆把报纸上的漫画剪下来,一张一张贴在旧挂历的背面,贴了厚厚一沓。老周问她贴这个干什么,她说:“好看啊。你看这个城,跟画似的。”
老周凑过去看了一眼。黑白印刷,灰蒙蒙的,但确实好看,河道、石桥、白墙黛瓦的房子,雾蒙蒙的早晨,像他小时候待过的江南小镇。
漫画翻开第一页,是一座城。
但与香江不同,没有密密匝匝的霓虹灯牌,没有叮叮当当的电车轨道,没有闷热的骑楼底下挤来挤去的人。是一座水做的城。
画师用了一整版来画它。晨雾从河面上升起来,把白墙黛瓦的房子泡成浅灰色的剪影。河道像血管一样在城里蜿蜒,石拱桥一座接一座,桥拱在水面上的倒影正好凑成一个完整的圆。
乌篷船停在埠头边,船头的灯笼还没熄,光晕在雾里洇成一团暖黄色。
河两岸的柳树垂到水面上,叶子尖刚好碰到水,点出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街上有人了。
早起的老人家推开临河的窗户,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杯子,往窗台上一趴,看河里的鱼。
他穿的是一件交领的上衣,袖子窄窄的,下面配一条宽松的裤子,裤脚收在小腿位置,脚上是一双布鞋。整个人看着又利落又舒服。
河边有人在跑步。
一个年轻女人,头发扎成高马尾,穿着短打式的运动装,也是交领,但更贴身,袖子只到胳膊肘,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手臂。
她跑过石拱桥的时候,桥上有个卖早点的摊子,摊主正往竹蒸笼里摆小笼包。
蒸笼掀开的瞬间,白汽涌上来,糊了半格画面。旁边配了一个小小的对话框,摊主说:“鲜肉小笼,最后一笼了啊――”
桥下的河面上,有什么东西从水里跳出来,在半空中翻了个身,又落回去。
溅起的水花刚好打在跑步女人的脚边,她低头看了一眼,笑了,朝水里招了招手。
下一格,画面切到水面以下,一条长长的影子摆了摆尾巴,游走了。
旁边一行小字:“临渊的灵兽和人类,是邻居。”
这是临渊。一座活在水上的江南古城。在银朱的故事正式开始之前,它已经在这里活了几百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