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怀疑一切。”
林武说:“辛克莱是警署最高长官,死在麦昆的房子里。英国人就算抓到了辛克莱太太,也不会信她一个人干得成。他们一定会往更大的方向查。大陆、台岛、本地的帮派,甚至他们自己内部。谁都跑不掉。”
吴怀英沉默了一会儿,把图纸往旁边挪了挪,露出一小块桌面,他问“燕北舟那边,怎么说?”
林武站起来,走到墙角那部黑色电话机前。
电话是老式的转盘拨号,外壳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,用胶布贴着。他拿起听筒,拨了一串号码。
嘟――嘟――嘟――
响到第四声的时候,那边接了。
“喂。”
燕北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点沙沙的电流声。
“是我。”林武说,“昨晚的事,叶女士派人来问了。”
听筒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燕北舟笑了一声。那笑声不高,从电流声里滤过来,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也不怪她怀疑。英国人指不定也在怀疑我们。辛克莱死在麦昆的房子里,死在一个英国驻军军官的万圣节舞会上。这案子要是查不出个交代,港督府的脸往哪儿搁?他们一定会找一个人来担。大陆,是最好的靶子。”
“不是我们。”林武说。
“当然不是我们。”燕北舟的声音沉了一度,“我要动辛克莱,不会选麦昆的房子。麦昆那个人,看着粗,实则精得像一条泥鳅。在他的地盘动手,等于把自己的脖子伸进他的套索里。”
“当然,动手的这个人也绝对不是蠢。他是故意的,他与麦昆指不定也有仇。”
“威尔斯。”他说了一个名字。
听筒里又安静了一瞬。
“议员威尔斯。”
林武重复了一遍:“玛丽皇后号上,被冰块里的毒毒死的那个。辛克莱爵士,万圣节舞会上,腹部中刀。两桩案子,死的都是英国人,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。”
“还有。”燕北舟的声音变得更低了,“凶手都得以逃脱。”
林武的手指在话筒上停住了。
“威尔斯的案子,凶手是青帮的李奇。人跳了海,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。辛克莱的案子,凶手是辛克莱太太――至少表面上是。但辛克莱太太咬定有人冒充威尔逊先生给她打电话。冒充的那个人是谁?电话从哪里打来的?人现在在哪里?”
“你是说――”
“两桩案子。两个英国重要人物。两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全身而退的‘真凶’。”燕北舟的声音像一条蛇,从听筒里慢慢游过来,“这不是巧合。”
林武的后背微微发凉。“会是什么人?”
燕北舟没有回答。
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,和他极轻极轻的呼吸。
他在想另一桩案子。
燕大洪。
他父亲。
那个在香江码头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,仇家满大街都是,即便在家里,也是多名保镖环绕。
燕大洪吃饭之前,要用人先尝一口。睡觉之前,甚至会亲自检查门窗。
他活的这六十多年,躲过了不知道多少次仇家的明刀暗箭,最后却死在一个文弱医生手里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