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秦玉龙还真就没出海。
不是懒,主要是前阵子忙得太狠,又刚入账一大笔,整个人松快下来,就想着歇歇。
唐雨欣也说他该缓缓,别把身子累坏了。
秦玉龙从善如流,每天睡到日上三竿,起来吃了唐雨欣做的早饭,就拎个小桶,拿把铲子,趿拉着拖鞋去村后头的沙滩溜达。
说是赶海,其实就是闲逛。
退潮后的沙滩留下不少宝贝,石头缝里扒拉几下,能捡到指甲盖大的螃蟹,或者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。
偶尔翻开块大石头,底下说不定就猫着只巴掌大的青蟹,挥着钳子耀武扬威。
秦玉龙也不贪多,捡到啥是啥。
有时候是几颗漂亮的海螺壳,有时候是几条手指长的沙尖鱼,拿回去让唐雨欣用油炸了,撒点椒盐,酥香脆嫩,是极好的下酒菜。
唐雨欣有时候也跟着去,拎个小篮子,专捡那些能吃的海菜,紫菜、海带、鹿角菜,回去洗洗干净,凉拌或者煮汤,都鲜得很。
两人也不走远,就在离家近的那片沙滩,吹吹海风,踩踩沙子,说说闲话。
日子过得慢悠悠的,像滩上慢慢爬的寄居蟹。
秦玉龙那根修好的鱼竿,就靠在堂屋门后。
唐雨欣起初还担心,偷偷去看了几回,发现那裂缝真的不见了,竿子摸着也比之前有分量,心里才踏实些。
李小强中间来过一次,看见那竿子,拿在手里掂了掂,又空挥了几下,眼睛一亮。
“龙哥,你这手艺可以啊!这竿子感觉不一样了,比之前趁手!”
秦玉龙只是笑笑,没多说。
悠闲日子过得快,一眨眼,比赛的日子就到了。
天还没大亮,李小强就骑着那辆鬼火,突突突地杀到了秦玉龙家门口。
“龙哥,龙哥,起了没?走啊!”
秦玉龙拉开门,就看见李小强顶着一头用发胶固定得根根直立的黄毛。
这小子身上穿了件崭新的荧光绿钓鱼马甲,背上背了个快比他人都高的竿包,整个人跟个荧光棒成了精似的。
“我靠,小强,你这造型…”秦玉龙揉了揉眼睛,被那荧光绿晃得有点晕。
“帅不帅?”
李小强得意地转了半个圈,“专门为比赛买的,气势上不能输!”
秦玉龙懒得评价,回屋拿了那根用旧报纸随便裹着的鱼竿,又拎了个小桶,里面装着线组、浮漂、饵料之类的小零碎。
“走吧。”
“得嘞!”
李小强一拧油门,鬼火发出一声嘶吼,喷出一股蓝烟,载着两人朝村外的鱼塘驶去。
路上,李小强嘴就没停过。
“龙哥,我打听过了,这次比赛拢共五十组,小一百号人,热闹!”
“胡老板那鱼塘我知道,形状不规整,有好钓的湾子,也有不出鱼的死角。咱们得早点到,抢个好位置!”
“我研究过了,东岸那片桦树林底下,水比较深,底下还有暗草,鱼肯定多,还有南边那个回水湾,水流缓,食物多,也是好地方,咱们就抢这两个地儿!”
“对了,饵料我也准备了,腥的香的都有,还加了点独家秘方…”
秦玉龙坐在后座,耳朵里灌满了风和李小强的絮叨,偶尔嗯一声,表示在听。
心里却在想,胡先平既然公开搞比赛,还设了奖金,应该不会让大家随便抢位置,多半会统一安排。
不过李小强这劲头是好的,他没泼冷水。
鱼塘在石磨村西头,离村子有段距离,原来是个野塘。
后来被胡先平承包下来,清淤扩建,搞成了个挺像样的垂钓园。
两人到的时候,塘边已经停了不少摩托车、自行车,还有几辆小面包。
人声嘈杂,估计大部分参赛的都到了。
塘边用石灰粉划出了大概五十个钓位,每个钓位间隔四五米,地上插着编号牌。
李小强停好车,踮着脚往人堆里看,嘴里念叨:“东岸…东岸在哪边…诶,那边人少,快去占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旁边就传来一个听着就让人不爽的声音。
“哟,我当是谁呢,来得挺早啊。”
“没想到吧?老子运气好得很,一来就递补上了,今儿个比赛是老子的场子!”
秦玉龙和李小强转头,就见吴宇豪带着刘三喜,从一辆崭新的摩托车上下来。
吴宇豪今天打扮得更骚包了,一身亮黄色的防晒服,戴着副蛤蟆镜,脖子上那金链子依然晃眼。
他手里拿着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碳素竿,竿袋上印着显眼的英文logo。
看见秦玉龙手里那根用旧报纸裹着的竿子,还有李小强那身荧光绿,吴宇豪嘴角咧开,毫不掩饰脸上的嘲笑。
“嗬,秦玉龙,你还真把这破铜烂铁带来了?”
他走到近前,用自己手里那根闪闪发光的鱼竿,轻轻戳了戳秦玉龙手里旧报纸裹着的竿梢部位。
“这玩意儿,是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?五十块?我看五块都嫌多吧?”
“就凭这,也想跟老子比赛?趁早回家捞螃蟹去吧,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!”
他身后那个瘦了吧唧的刘三喜也跟着帮腔,笑得嘎嘎的。
“就是,豪哥这竿子,日本进口的,一根够买他那破烂一百根!”
“人菜瘾还大,拿个烧火棍就敢来,笑死个人了!”
李小强一听就火了,梗着脖子就要骂回去。
秦玉龙伸手拦了他一下,眼皮都没抬,慢悠悠地把旧报纸打开,露出里面那根鱼竿。
他拿着竿子,随手挥了挥,破空声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