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可颂忽然有些气愤,没压住火气:“警官,我们俩的关系影响你找肇事司机吗?”
警察摆摆手:
“那倒不是,他被撞的这个位置是在横穿公路的时候,应该是去送你,具体我要调监控才能知道。”
许可颂忽然感觉有些无助。
当时只顾着往前走,并没有注意到明澈是不是在背后送她。
她甚至自以为是地想,明澈还没有消气,肯定把她放下就转身开车走了。
他那么怕黑的人,肯定不会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长街上。
急诊手术室的门打开,女医生拿着一个手术同意书过来:
“你是他的直系亲属和配偶吗?”
许可颂摇摇头:“我是他的同事,下属。”
女医生说话干脆利落,摇头说:
“同事和下属不行。你能叫来他的领导吗?”
许可颂点点头,看了看,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凌晨。
“可以,但是最快的也要半个小时才能到。”
女医生想了想,吩咐身边的住院医说:
“这样,你先让这个下属签一个临时处置同意书,等他的领导来了,再签手术同意书。记住,最重要的是要直系亲属和配偶。”
女医生说完,又折身返回了手术室里。
许可颂跟着住院医生去办公室里签字。
看到打印出来的手术单,她有些恍惚,几乎跟父亲当年的情况一模一样。
中型闭合性颅脑损伤,右侧肋骨骨折,膝关节及踝关节脱位。
许可颂拿着笔的手一直在颤抖,几次尝试,都无法正常写字。
“医生,我想问一下最坏的情况,他会不会...”
她没有勇气说出后面的话。
住院医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,柔声宽慰说:
“单纯的中型脑损伤并没有生命危险,我刚才去看过脑ct了,受伤的位置不是很深,幸亏送来的及时,但开颅肯定是有风险的,不过,也不用担心,刚才你看到那位曲医生是我们院做这个手术最棒的。”
徐可颂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,签上自己的名字,片刻之后,她又抬起头来问:
“医生,我还想问一下,因为车祸导致的中型颅脑损伤,受伤后超过四个小时才就医,会怎么样?”
医生沉思片刻,叹了一口气,摇摇头:
“我们医生是人,不是神。如果受伤四个小时后才就医,颅内出血持续增大,血肿压迫脑组织,极易引发脑疝,那可真是从死神手里抢人了。”
许可颂当然知道那个情形,但她还是不死心,又追问:
“如果这个人在四个小时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的话,是不是代表他还是有希望获救的?”
医生点点头:“确实是一个比较乐观的,还有另外一种可能,就是患者的求生意志格外的强。”
医生深吸一口气,颇有些感慨:“有时候人的求生意志真的超乎想象,连科学都无法解释。”
许可颂忽然心里又心酸又无助。
当年父亲被撞时,他独自在寒冷的夜里冻了四五个小时,强撑到天亮,直到被高赫川送到医院去。
在独自等待救援的那四五个小时里,他一定很绝望,很无助,很渴望有人能帮他一把吧?
她花了8年的时间,从那场冰冷的手术室里走出来。
她努力挣扎向上,她假装那些梦魇、失眠、痛哭流涕都只是一场幻觉。
本来他已经成功地骗过自己了,没成想,8年之后她再次被命运拽了回来。
忽然感觉这个世界是一个冰冷的无底洞,无论你怎么挣扎向上,总有一天还是会掉下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