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隐山点头道:「搞军火生意却把器物院给甩开了,这事里里外外都透著古怪。现在器物院的学生恐怕都暗地里骂你这位首席山长啊。」
当年在三环的时候,蔡循在离开自然学派以后便选择加入了三等别山」的器物院,深受器重,这才会被派到四环来主持工作。
换句话说,他现在这个四等别山」首席山长的身份,那就是三等别山」的器物院给的。
有了这层关系在,四等别山」器物院的学生对蔡循心生不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。
「这是上面下的命令,我也没有办法。」
命令?
汤隐山闻心头一动,脱口道:「难道现在在一环的格物山上,是激进派在掌大师堂」的权?」
在格物山内,在某个领域造诣最高者才能被称为大师」。
而大师堂」便是整个格物山最高的权力中枢,拥有统辖各环的山长席」的权力。
「掌权暂时还谈不上,但已经有了几分这样的倾向了。」
蔡循神色凝重道:「这次的军械派能够出现,并且还是让局势院来挑这个头,就是激进派对整个黎国格物山进行的一次试探。」
试探什么?
蔡循虽然没说透,但汤隐山却已经猜到。
局势院研究的是黎国八道的关系格局还有地下浊物的。
这样的一个学院,在某些人的眼里可以说是毫无意义。其中的学生更是难有实践的机会,甚至连养活自己的都困难。
但实际上自从立院之初,局势院就从来没缺少过经费。
哪怕是格物山内部自己人都不喜欢局势院,也从来没有人生出过取缔这个学院的想法。
原因无他,不管再有钱的势力,如果自身拳头不够硬,那在别人眼中就是待宰牛羊,砧板鱼肉。
就连专注于命器制造的天工山,也要费尽心思建成跨环铁路这个重器,以此为筹码跟各道势力进行谈判,维持自己在各道的利益。
而局势院,就是格物山手中的利剑,专为战争而生。
承平时期,局势院寂寂无闻,看不出有什么存在感。
可一旦他们开始动作,就表明黎国即将有大事发生。
而这次局势院出面挑头推动军械派的升级,其背后的深意显而易见。,格物山很可能有下场这次八主之争的想法!
而一贯主张争霸黎国的激进派,便想借此来试探所有格物山成员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0
「八主庭的位置是那么好坐的?」
汤隐山没好气道:「不说远了,就说这一任的人道主百行山」,他们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以后,得到了像样的什么好处?除了一个好听的名头以外,其他什么都没有,甚至自身实力一弱再弱,处境凄凉。」
「百行山在最鼎盛之时,麾下魁首如云,垄断了多少行当?可现在却沦为了一盘散沙,明暗八门各自为政,各怀鬼胎,无数好手被九会趁机吸纳抢走,因为走投无路而选择落草为寇的也不在少数...」
汤隐山冷哼一声:「人道命途三山九会」,我看要不了多久就得改叫两山九会」了。」
蔡循叹了口气:「我知道师叔你说的在理,可不去试一试,总是让人无法甘心啊。」
「那椅子上是长满钉子的!」
汤隐山反唇争辩:「不管谁坐上去那都是一屁股的血,甚至可能活生生被流血至死。
而且就算当真坐上去了,不一样还是被人骑在脑袋上?难道八主庭就真能拥有跟那些外人讨价还价的实力?」
「八主庭或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,但是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」
蔡循不再犹豫,向汤隐山道出了一个惊天隐秘:「根据一环局势总院的分析,最多再有二十年的时间,它们就会开始大举入侵黎国。如果现在再不动手开始联合各道,等到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,我们就真的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了。
蔡循原以为自己说出的这个消息就算不能让汤隐山惊愣原地,起码也会让他大吃一惊。
可没想到汤隐山却对此嗤之以鼻,似早就猜到了有这么一回事。
「现在地道已经随了虚空法界里那些杂碎的姓,套上项圈当了狗。再算上被侵蚀成一副空壳的的鬼道,这两条命途已经算是彻底投降了。」
「毛道的山海疆场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外来牲口,自身的血脉变得越来越驳杂,都快认不出自己的爹娘是谁了,一样是不堪重用。神道现在也到了快要低头的边缘,如果这次太平教不能成功升入正教行列,那神道认命也就在转瞬之间。」
「剩下的四道中,羽道一贯置身事外。介道到今天还以为自己躲起来,就能逃过一劫。鳞道把力气全用在了床上,埋头苦造,只管自己生了多少,不管外面死了多少。」
「就连我们人道命途自己...」
汤隐山痛声道:「都有不少人被外来的奇淫巧技所蛊惑,放弃了自己的老祖宗,拜上了那些沐猴而冠,鸠占鹊巢的虚假货色。」
「小蔡,你觉得这样的八道命途,就算联合起来了,还有什么意义吗?他们当中还有多少人承认自己是黎民百姓吗?」
汤隐山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「八道本来就是我们黎民的东西,当年是罗家那群畜生把它们放进来,让它们窃走了命途,才会出现它们反过来用命途钳制我们,把曾经的主人当成了生产气数的工具,把黎国当成了他们放牧草场的悲惨现状....」
「师叔。」
蔡循突然打断了汤隐山:「现在再翻历史的旧帐已经来不及了,也没有用了。」
「未来是过去的重演,太阳底下从来就没有什么新鲜事!」
汤隐山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:「局势院的选择和做法从根子上就是错的,要想真正把它们赶出去,唯一的办法就是推陈出新,以多道并行改革整个八道命途,将它们斩尽杀绝!」
蔡循反驳道:「可历史也已经证明了,多道并行根本就是行不通的。」
「那是人不行,不是路不行。」
汤隐山神情坚毅:「反正不到最后一刻,我绝对不会放弃。」
话说到此,已经没有再继续争辩下去的意义。
「还有二十年,或许我们都还能活著看到最后的结果。」
蔡循轻声道:「但如果在此之前,我先一步闭上了眼睛,还请师叔你到我的坟前,把最终的胜负告诉我。」
军械派在四等别山」上台,证明蔡循已经向激进派选择了让步,甚至可能已经选择成为了其中的一员。
如果激进派失败,那他也将跟著尸骨无存。
汤隐山眼底闪过一丝凄凉,面上却笑道:「小蔡你也别那么悲观,如果真到了那一步,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你。」
「那我就在此先多谢师叔了。」
尽管明白自己被保」的希望极其渺茫,但蔡循还是站起身来,真心实意朝著汤隐山拱手行礼。
汤隐山略略颔首,迈步朝著门口走去。
「师叔...
就在汤隐山即将推门离开之时,蔡循忽然叫住对方,笑道:「没想到我们一起在这座山上呆了这么多年,才终于在今天看到你不装糊涂的时候了。」
「你不懂...」
汤隐山并未回头:「我这次才是真的糊涂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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