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做的事。走私丝绸,勾结观天阁,杀害婉娘。”
上官沉舟把油纸包打开,把那一沓纸一张张地摆在桌上。
“你需要我念给你听吗?”
周文彬看着那些纸,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。
他哭了很久,哭得像个孩子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他说婉娘是他的妾室,他很喜欢她。
她长得好看,能歌善舞,还会写诗,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。
但他没想到,她会偷看他的账本。
那天他出门办事,忘了把暗格锁好。
婉娘趁他不在,打开暗格,把账本上的内容全部抄了下来。
他回来的时候,她正坐在桌前抄写,抄完了最后一行字,抬头看着他。
她说:“你的事我都知道了。我要去报官。”
他跪下来求她,说报官了他会死,让她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放过他。
她说不行,他做的事太伤天害理了,那些丝绸本来是给皇宫的,他换成次品,皇上穿的都是烂货,这是欺君之罪。
他说欺君之罪是死,但走私丝绸也是死,横竖都是死,他不怕。
她说你不怕我怕什么?
他给了她三天时间,让她收拾东西离开苏州,永远不要回来。
她不肯,她说她哪儿也不去,她就要报官。
他问她,你是要逼我杀你吗?
她说,你杀了我,那些证据也会被人找到。
他问她证据在哪里,她不说。
他急了,从墙上取下那把铜杵,朝她砸去。
他只砸了一下,她就倒了。
血溅了一地,她的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不会眨了。
他的手在抖,铜杵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蹲下来,把她的眼睛合上。
然后他去后院挖了一个坑,把她埋在那株杜鹃树下。
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株杜鹃,每年春天开得最好。
他把她埋在树根下面,希望她的血能滋养那株树,让它开得更红。
婉娘死后,他找了很多人去找那份抄本,但一直没有找到。
他以为那份抄本已经被婉娘销毁了,没想到她还藏在枕头里。
周文彬说完这些,整个人瘫在椅子上,像一摊烂泥。
上官沉舟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她把那一沓纸收好,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过头来。
“周大人,你说的铜杵在哪里?”
周文彬指了指墙上。
墙上挂着一排铜杵,是织造府用来捣衣的。
其中一把铜杵的头部有暗红色的痕迹,是干涸的血。
上官沉舟把那把铜杵取下来,用布包好,带走了。
萧千帆看到那份抄本时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看,每翻一页,脸色就沉一分。
翻完最后一页,他把抄本合上,放在桌上。
“观天阁在苏州的走私网络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。”
“周文彬只是其中一环。他的上线是谁?下线是谁?账本上没有写。”
“但他提到了一个人――钱万贯。”
上官沉舟点了点头。
钱万贯,苏州商人,在前几个案子里都出现过。
柳元宗案里他是债权人,镜花水月案里他是冯元外的客人,骷髅舞案里他是红颜丹的买家。
每次出现都不起眼,但每次出现都跟观天阁有关。
“周文彬说,钱万贯是观天阁在苏州的销赃人,”上官沉舟说,“走私来的丝绸,都是通过钱万贯卖给西域商人的。”
萧千帆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。
“钱万贯这个人,我们在柳元宗案里审过他,他说他跟观天阁没有关系。当时没有证据,只能放了他。”
“现在有证据了。”
“对。但他不会承认。”
“那就让他不得不承认。”
萧千帆转过身来,看着上官沉舟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先抓人。拿到钱万贯的账本,找到他跟观天阁往来的信件。这些东西不会藏得太远,一定在他的宅子里。”
萧千帆点了点头,叫来几个大理寺的侍卫,连夜去了钱万贯的宅子。
钱万贯的宅子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,门面不大,但里面很深,三进三出的院子,亭台楼阁俱全。
他正在账房里算账,看到官兵冲进来,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,墨水溅了一地。
萧千帆亮出令牌,说要搜查他的宅子。
钱万贯跪在地上,哭着说自己是冤枉的,说周文彬是诬陷他,说他跟观天阁没有关系。
萧千帆没有理他,让人把宅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。
在账房的暗格里,搜出了十几封信,都是钱万贯跟周文彬的往来信件。
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一笔丝绸交易的时间、数量、金额。
还搜出了两本账本,上面记录了五年来所有的走私账目。
总共走私丝绸一万余匹,获利三十万两。
钱万贯看到那些信和账本,脸白得像纸。
他不哭了,也不喊冤了,跪在地上低着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萧千帆让人把他押走,连夜审问。
钱万贯经不住拷问,把什么都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