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你很容易,”男人说,“但我不想杀你。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你替我杀一个人,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我想要什么?”
“观天阁的秘密。”
上官沉舟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的瞳孔没有放大,呼吸没有加快,心跳的声音被她刻意压了下去。
她练了十年的伪装,不会因为一句话就露馅。
“你知道观天阁?”她问。
“知道,比你知道的多得多。你查了这么多案子,见过那么多观天阁的铜牌,但你不知道观天阁的阁主是谁,不知道观天阁的总部在哪里,不知道观天阁到底有多大,有多少人,有多少钱。”
“你知道这些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要我杀谁?”
男人从斗篷里伸出另一只手,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布包,扔到地上。
布包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像是一包碎银子。
“城北玄妙观的住持,张真人。杀了他,我告诉你观天阁的全部秘密。”
上官沉舟没有去捡那个布包,也没有看它一眼。
她的目光一直锁在男人的后背上,盯着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。
那是人体最薄弱的部位之一,一根银针扎进去,可以让他下半辈子瘫在床上。
“你跟他有仇?”她问。
“没有仇。只有利益。”
“什么利益?”
“他挡了我的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你不必知道。你只需要知道,杀了他,对你有好处。不杀他,对你没有坏处。这笔交易你很划算。”
上官沉舟想了想,说:“我不替人杀人。你想杀他,你自己动手。”
男人又笑了。
这次的笑声比刚才更难听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斗篷的帽檐微微晃动,说明他的身体在随着笑声颤抖。
“我不方便动手。你动手,没人会怀疑。你是查案的,你查到他身上,他畏罪自杀了,或者拘捕被杀了,都很正常。没有人会想到是你杀了他,只会以为他罪有应得。”
“他犯了什么罪?”
“走私私盐。观天阁在苏州的私盐生意,都是他经手的。每年从沿海运来的私盐,经过他的手,流到苏州城的大小商铺,换成白花花的银子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证据在玄妙观的后院里。后殿的神像下面有一条地道,地道通向城外的一个盐商庄子,庄子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上官沉舟沉默了片刻。
她在判断这个男人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,多少是假的。
走私私盐这种事,她之前确实听到过风声,但一直没有查到证据。
如果张真人真的是观天阁在苏州的私盐代理人,那这个人说的很可能是真的。
但这个人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?
借刀杀人,这是最浅显的道理。
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布包。
布包里是一锭银子,五十两,成色很好,底部有官府的錾印,是正经的官银。
她把银子放回地上,用脚尖踢回到男人脚边。
“我不收你的钱。如果张真人真的有罪,我会查他。但不是替你杀他,是替官府查他。”
男人转过身来。
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下半张脸。
下巴很尖,皮肤很白,白得有些不正常,像是常年不见阳光。
嘴唇很薄,嘴角微微上翘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嘲讽。
“你很固执。”
“这是我的事。”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我从来没有后悔过。”
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钟。
油灯的火苗在他和上官沉舟之间跳动,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那双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眼睛,上官沉舟看不到,但她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脸上。
“你会来找我的,”男人说,“等你查到了张真人的事,你就会来找我。因为你需要我手里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观天阁阁主的名字。”
上官沉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只有一下,很快就恢复了平稳。
但男人可能已经看到了。
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,像是一只猫看到老鼠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再说话,转身走向后殿的侧门。
侧门开着,他走进去,消失在黑暗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完全听不到了,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。
上官沉舟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等了一盏茶的工夫,确认那个人不会回来,她才走到供桌前,把那盏油灯吹灭。
灯油烧干了,灯芯已经焦黑,火焰熄灭后冒出一缕青烟,带着一股油腻的味道。
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,让眼睛适应没有光线的环境。
窗棂的缝隙里透进一点月光,在地上画出几道细长的白格子。
她循着这些白格子走到侧门边,推开门,是一条通向后院的小路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