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草比人还高,把路都淹没了。
院子的正中间有一条青石板路,通往正厅。
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很滑,稍不注意就会摔跤。
正厅的门关着,门上的窗纸破了几个洞,风从破洞里灌进去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
上官沉舟没有急着去正厅,她站在院子里,环顾四周,把整个院子的布局看了一遍。
正厅不在中轴线上,偏了大约一丈。
东西厢房也不对称,东厢房比西厢房大一倍。
后院的墙不是直的,是斜的,跟院墙形成了一个锐角。
整个宅子像是被人故意扭歪了一样,看久了眼睛不舒服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“李香寒,你觉不觉得这个宅子的布局很奇怪?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正厅不居中,厢房不对称,院墙不直。这种布局不合规矩,风水上也说不通。我见过几百座宅子,从没见过这样的。”
“也许是盖房子的时候故意盖成这样的?”
“故意盖成这样,花的时间比盖一座规规矩矩的宅子还多。为什么要费这个劲?”
李香寒答不上来。
上官沉舟没有继续问,她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青石板路的缝隙。
缝隙里塞着一些碎纸屑和干枯的草叶,还有几片鸟羽毛。
她把碎纸屑捏起来看了看,纸是宣纸,是画画用的那种。
羽毛是麻雀的,灰色的,很小。
她站起来,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,每走一步就停下来看看地面。
青石板上有一些划痕,不像是自然磨损的,更像是被人用利器刻出来的。
划痕的走向没有规律,有的横,有的竖,有的斜,像是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棋盘。
她在正厅的台阶前停下来。
台阶是石头的,有三级,每一级都裂了缝,缝隙里长着野草。
最上面一级的台阶上,有半只脚印。
只有半只,脚尖的部分,脚跟的部分被磨掉了。
脚印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但上官沉舟蹲下来看了很久,确认那是一双男人的脚印,尺码很大,脚尖朝北。
她上了台阶,推开正厅的门。
门后的空间很大,是一个三开间的大厅。
厅里空荡荡的,没有家具,没有字画,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地上的灰尘和墙角的蛛网。
灰尘很厚,踩上去噗噗地响,像踩在雪地上。
蛛网从房梁上垂下来,在风中轻轻摇晃,像一条条灰白色的布条。
上官沉舟在厅里转了一圈,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
但她注意到,正厅的墙壁上有一块地方颜色不一样。
不是白色,是灰白色,比旁边的墙壁浅一些。
她走过去,用手敲了敲,声音是实的,没有暗格。
但她的手感不对――那块墙面的温度比旁边的低,凉飕飕的,像是后面有风在吹。
“这面墙后面是空的。”她说。
“但声音是实的。”
“声音实,是因为砖厚。砖后面还有一层砖,两层砖之间有缝隙,风从缝隙里吹过来,所以温度低。”
她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摸,摸到墙角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一块砖的边缘。
那块砖比别的砖凸出来一点点,只有指甲盖那么厚。
她用力按了一下,砖纹丝不动。
又试着往左推,砖还是不动。
往右推,砖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。
墙壁裂开了一条缝。
缝很窄,只能伸进去一根手指。
她把手指伸进去,抠住砖的边缘,往外拉。
砖被拉了出来,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。
她凑近洞口闻了闻,空气里有股霉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腐臭。
“这里面有东西。”她说。
李香寒凑过来看了看,什么也看不到。
她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火折子,点燃,伸进洞口。
火光照亮了一个不大的空间,是一间密室,大约一丈见方,四面都是砖墙,地上铺着青砖。
密室的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,麻袋已经烂了,里面漏出一些黑色的粉末。
上官沉舟把洞口扒大了一些,弯腰钻了进去。
密室里很暗,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块地方。
她走到麻袋前,蹲下来,用手指蘸了一点黑色粉末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“煤炭。”
“煤炭?密室里面藏煤炭?”
“不是煤炭,是烧过的煤炭。这些是煤渣。”
她站起来,继续检查密室的墙壁。
墙壁上有一个铁环,嵌在砖缝里,铁环上系着一根绳子,绳子垂到地上,末端系着一个铁钩。
她把火折子凑近铁钩,看到钩子上挂着一个铜铃。
铜铃不大,只有拇指那么大,表面已经氧化发绿了。
她拨了一下铜铃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响声在密室里回荡,嗡嗡的,很久才散去。
“这个铃铛是做什么用的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