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里是空的。
没有尸体,没有骨骸,什么都没有。
但棺材底板上有一张纸条,用一块小石头压着,防止被风吹走。
她拿起纸条,展开。
纸是宣纸,很薄,几乎透明。
纸上写着一行字,是用毛笔写的,笔锋很硬,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,没有任何圆转的笔画。
“上官沉舟,你终于来了。”
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,是警觉。
有人在等她。
这个人知道她会来,知道她会找到这口棺材,知道她会打开棺材盖。
她蹲下来,用火折子照着棺材的四周。
棺材底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,灰上有几个新鲜的指纹。
指纹很清晰,是拇指和食指的,说明那个人拿纸条的时候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的。
指纹的纹路是螺旋形的,是男人的指纹。
她取出一张白纸,用匕首把沾着指纹的灰刮下来,包在纸里,收进袖中。
她又检查了棺材底部的木板。
木板是松木的,很厚,有一寸多。
但有一块板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,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。
她用匕首撬开那块板,下面是一个夹层,夹层不深,只有两指宽。
夹层里放着一本账本和一把铜钥匙。
账本不大,只有巴掌那么厚,封面是蓝色的布面,磨损得很厉害,边角都起了毛,像被人翻过无数次。
封面上没有字。
她翻开账本。
第一页写着一行字“苏州分舵,岁入岁出册。”
字是楷书,写得很工整,一笔一划都不含糊。
下面是一排排的数字,记录着观天阁在苏州的每一笔收入和支出。
时间从十年前开始,一直到三个月前结束。
每一笔账都写得清清楚楚,日期、金额、用途、经手人,无一遗漏。
她翻到第二页。
“正月初十,收周士衡,纹银五百两,用途不详。”
“正月二十五,收刘德茂,纹银三百两,用途不详。”
“二月初三,付赵裁缝,纹银一百两,为三件戏服下毒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了“为三件戏服下毒”这几个字上。
春和班的案子,证据在这里。
赵裁缝不是主谋,他只是收了钱办事的人。
花钱买他办事的人,是观天阁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
“三月初五,收刘伶,纹银二百两,抵赌债。”
“三月十八,付周三,纹银一百两,为联络赵裁缝。”
“四月十五,收李长生,纹银三百两,抵赌债。”
“四月二十,付刘德茂,纹银五百两,为灭口李长生、周玉楼。”
她翻到第五页,看到了一条让她心里发冷的记录。
“五月初八,付沈逸之,纹银一千两,购萧太傅肖像一幅。”
沈逸之的名字出现在这里。
他不是自杀的,他是被人买凶杀人的――不,他不是被杀,他是被利用的。
观天阁用一千两银子买了他画的萧太傅肖像,然后用那幅肖像去威胁萧太傅。
萧太傅是一品文官,大理寺卿,他的权力是观天阁最好的保护伞。
有了萧太傅这把伞,观天阁在苏州做什么都没人敢管。
她继续翻,越翻越快,眼睛在一行行数字之间飞快地扫过。
她在找一个人――刘德茂。
刘德茂在账本里出现了很多次,有时候是收钱,有时候是付钱,有时候是经手人。
他的每一笔账后面都注着“用途不详”,但金额很大,少则几百两,多则上千两。
翻到最后一页,她看到了一条让她汗毛竖起来的记录。
“九月初十,付刘德茂,纹银二百两,为改造胡宅。”
改造胡宅。
这个宅子是胡家的,被观天阁征用了。
刘德茂拿了二百两银子,负责把这座宅子改造成观天阁在苏州的秘密据点。
迷宫、密室、地道、棺材、井里的尸体――都是他一手操办的。
她把账本合上,收好。
那把铜钥匙很小,只有寸许长,黄铜的,表面有一层绿锈。
钥匙柄上刻着一个“胡”字。
胡――胡家。
这个宅子原来的主人姓胡,这把钥匙,应该是胡家留下的。
她又检查了一遍棺材。
棺材的内壁上有些刻痕,很浅,像是用指甲刻的。
刻痕组成了一个字――“井”。
棺材里刻“井”字,是什么意思?
上官沉舟想了想,突然明白了。
井,水井。
后院东北角那口井,用石板盖着、大石头压着的那口井。
棺材里没有尸体,尸体在井里。
她弯腰钻出地洞,沿着巷子往回走。
这次她没有再绕圈,她记下了每一个弯的位置和角度,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
拐过第三个弯的时候,她停下来,用手摸了摸左边的墙壁。
墙壁上有一块砖的颜色比旁边的浅,是新的。
她用力按了一下,砖陷了进去,墙壁上开了一扇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