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锁了。我从里面闩上的。”
“你的钥匙在哪里?”
“在我身上。”
“有没有别人碰过你的钥匙?”
“没有。我一直带在身上。”
上官沉舟让他伸出手来,看了看他的手指。
他的手指干净,没有伤痕,没有茧子。
不是干活的人,也不是练武的人。
她又让他走了几步,看他的步态。
正常人,左脚和右脚的力量一样,没有偏差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周正出去了。
周平进来。
周平的眼睛还红着,像是哭过。
他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不停地搓。
“周平,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?”
“亥时。我跟师兄们一起回的屋。”
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?”
“没有。我睡得很沉。”
“你一觉睡到天亮?”
“是。我平时睡觉就很沉,打雷都吵不醒我。”
“你有没有做梦?”
周平愣了一下:“有。我梦到我师父了。他站在鼎前面,浑身是血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――‘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’”
上官沉舟看着他的眼睛,没有看到撒谎的痕迹。
她让他伸出手,看了他的手指。
他的手指上有一些茧子,是握笔留下的,不是练武留下的。
又让他走了几步,步态也正常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周平出去了。
周安进来。
周安还在发抖,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肩膀,眼睛不敢看上官沉舟。
“周安,你昨天晚上去茅房,经过你师父的房间,听到有人在说话。你听到的是几个人的声音?”
“两个。一个是师父的声音,我听得出来。另一个不是师父的,声音很低,很粗,像是男人的声音。”
“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?”
“没有。我只听到几个字――‘鼎’‘铜水’‘明天’。然后就听不清了。”
“你听到这些之后,做了什么?”
“我跑了。我跑回屋,躲在被子里,不敢出来。”
“你没有告诉你的师兄们?”
“没有。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周安抬起头,眼眶里全是泪:“怕那个人杀我。”
上官沉舟让他伸出手,看了他的手指。
他的手指很细,没有茧子,指甲剪得很整齐。
又让他走了几步,步态也正常。
三个徒弟,都不是练武的人,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把一具尸体运到铜鼎里,还要在鼎上钻孔、倒铜水、封盖子。
凶手不是他们。
但凶手利用了他们对师父的信任。
她让三个徒弟都回到大殿里,然后去找了朱管事。
“朱管事,铜雀台上还有没有别的人?”
“没有了。就是周道士、三个徒弟,还有几个杂役。杂役住在山下的院子里,不上山。”
“杂役有几个?”
“四个。一个看门的,一个扫地的,一个烧火的,一个挑水的。”
“他们昨天晚上在哪里?”
“在山下的院子里。他们不上山,山上的一切都是周道士和徒弟们管。”
“铜鼎是放在祭坛上的,那么大一个鼎,少说也有几百斤。要把一具尸体放进鼎里,还要在鼎上钻孔、倒铜水,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。至少需要两个人,还要有力气。”
“你是说,凶手有同伙?”
“不是同伙,是帮手。凶手不是一个人,至少有两三个。”
朱管事的脸色越来越白:“那……那凶手到底是谁?”
“我现在还不知道。但我很快就会知道。”
上官沉舟走出铜雀台,站在台阶上,看着山下的扬州城。
城里的屋顶密密麻麻,像一片灰色的瓦海。
远处的运河上,几艘货船正在缓缓行驶,船帆在阳光下白得刺眼。
她在想周安说的那句话――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周道士死之前,对周平说了这句话。
他是在告诉周平,凶手是他认识的人,是他信任的人,是他想不到会害他的人。
那个人是谁?
她转身回到铜雀台,去了周道士的书房。
书房在三楼,紧挨着他的卧室。
书房的门关着,没有锁。
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
书房不大,一个书架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。
书架上全是道藏和医书,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盏油灯。
她翻了翻书桌上的东西。
在砚台下面,压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很小,只有两指宽,上面写着一行字“周道士,你的事我全都知道了。明天祭祀大典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笔迹很潦草,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