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赌坊。我每天晚上都在赌坊,赌到天亮。赌坊的人可以作证。”
刘文昭让人去赌坊查了,周麻子说的是真的。
他昨天晚上确实在赌坊,没有离开过。
他没有杀周德胜。
那杀周德胜的人是谁?
上官沉舟走出府衙,站在门口,看着街上的行人。
阳光很刺眼,她眯起了眼睛。
她想起了阿旺,想起了他说的话――“我不戴面具。我这张脸,戴什么面具都没用。”
他不是不戴面具,他是卖面具。
他把别人的脸皮卖给周德胜,周德胜做成面具,卖给需要的人。
那些人戴着别人的脸,去做别人的事,杀别人的人。
她转身回了医馆。
李香寒在后院煎药,看到她回来,放下手里的扇子。
“小姐,查到凶手了吗?”
“查到了。但不是凶手,是帮凶。”
“帮凶?”
“对。杀周德胜的人,不是周老板,不是周麻子,不是阿旺。是另一个人。那个人戴着赵元吉的面具,走进了画皮坊,杀死了周德胜。没有人认出他,因为他戴的不是自己的脸。”
李香寒的脸色变了:“那这个人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戴着赵元吉的面具,说明他跟赵元吉有仇。他要杀的不是周德胜,是赵元吉。但他不能直接杀赵元吉,因为赵元吉在明处,他在暗处。他杀了赵元吉,官府会查,查到他的头上。他杀了周德胜,官府不会查,因为周德胜只是个做面具的,没有人关心他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杀周德胜?”
“为了灭口。周德胜认识他。周德胜知道他的脸。他不能留周德胜活着。”
上官沉舟站在窗前,推开窗户。
窗外是一条窄巷子,巷子的尽头是画皮坊的方向。
她看着那个方向,突然想到了一件事。
赵元吉的面具,是谁做的?
是周德胜做的。
周德胜做了赵元吉的面具,卖给了那个人。
那个人戴着赵元吉的面具,杀了周德胜。
周德胜死了,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,因为唯一知道他脸的人,已经死了。
她关上窗户,转身回了书房。
三天后,周麻子被判了流放。
他帮周德胜捞尸体、剥脸皮,虽然不是主谋,但也是帮凶。
刘文昭判了他流放岭南,终生不得回苏州。
阿旺还在逃。
萧千帆发了海捕文书,各府各县都在抓他,但一直没有消息。
他可能已经上了船,回了南洋,也可能还在苏州的某个角落躲着。
没有人知道。
周德胜的铺子被查封了。
那些挂在墙上的脸谱,那些摆在桌上的面具,那些藏在地下室里的人皮,全部被烧了。
大火烧了整整一天,浓烟滚滚,整个城西都能闻到焦糊味。
上官沉舟站在画皮坊门口,看着大火吞噬着一切。
那些面具在大火中扭曲、变形、融化,像一张张活人的脸在尖叫。
她没有说话,没有动,就那么站着,看着。
李香寒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。
“小姐,你说那些人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无名无姓的流浪汉,也许是码头上的水手,也许是路边冻死的乞丐。没有人记得他们,没有人找他们。他们的脸皮被剥下来,做成了面具,戴在别人的脸上,去做别人的事,杀别人的人。”
“那他们的仇谁来报?”
“没有人。”
李香寒沉默了。
上官沉舟转身走了。
她走在苏州城的街道上,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,走过一座又一座桥。
街上的人来来往往,没有人认识她,她也不认识他们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脸,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脸活着。
但有些人没有脸,或者,他们的脸长在别人的脸上。
她回到医馆,天已经快黑了。
李香寒去厨房热饭,她一个人坐在诊室里,手托着下巴,看着桌上的油灯。
火苗在灯芯上跳动,一会儿高,一会儿低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。
她拿起笔,铺开一张纸,开始写案卷。
她把画皮坊的案子从头到尾写了一遍,从周德胜被杀,到地下室里的人皮面具,到码头上失踪的昆仑奴,到戴着赵元吉面具的神秘凶手。
每一个细节都写了,每一个人名都记了。
写完之后,她把案卷放进柜子里,锁好。
李香寒端了饭菜进来,一碗米饭,一碟咸菜,一碗蛋花汤。
她吃了几口,放下了。
“小姐,你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
“你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“吃不下。”
李香寒没有再劝,收了碗筷,去厨房洗碗了。
上官沉舟坐在桌前,看着墙上的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