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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因爱生恨起杀心

上官沉舟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。

她的脸上也沾了土,鼻尖上有一块泥巴,像个花猫。

萧千帆忍不住笑了,伸手把她鼻尖上的泥巴擦掉。

上官沉舟愣了一下,没有躲,也没有说话。

她低下头,继续挖。

萧千帆也蹲下来,帮她一起挖。

两个人在老槐树下挖了快一个时辰,从日头偏西挖到暮色四合。

坑越挖越大,越挖越深,挖到三尺深的时候,铁锹碰到了一样硬东西。

不是石头,不是树根,是木头。

一只木盒子。

木盒子不大,一尺见方,用桐油刷过,防水防潮,埋在土里这么久还没有腐烂。

盒盖上刻着一朵兰花,兰花的叶子很长,弯弯曲曲的,像女人的眉毛。

上官沉舟把木盒子从坑里取出来,放在地上,用铲子撬开盖子。

盒子里面装着一件衣服。

男人的衣服,灰布长衫,跟白景轩穿的那件一模一样。

但长衫上有很多血迹,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了暗褐色,一块一块的,像地图上的岛屿。

长衫的袖口和下摆有几个破洞,是刀砍的,切口很整齐,跟白景轩尸体上的伤口位置吻合。

长衫的内侧,贴着一块布条,布条上绣着两个字――“白记”。

这是白景轩的衣服。

但白景轩死的时候穿的也是灰布长衫,那这件是什么时候的?谁把它埋在这里的?为什么埋在这里?

萧千帆蹲下来,把长衫从盒子里拎出来,抖了抖。

长衫的口袋里掉出一样东西。

一张纸。

纸已经泛黄了,折成一个小方块,四角折得很整齐,像被人刻意叠好的。

萧千帆把纸展开,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娟秀,是女人的簪花小楷。

“白大哥,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。你不爱我,我不怪你。但你骗我,我恨你。这件衣服我替你收着。等我不在了,你就知道谁是真的对你好。”
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。

字迹跟纸鹤上的字迹一样。

萧千帆看了两遍,把纸递给上官沉舟:“这个女人是谁?她跟白景轩是什么关系?”

“不知道。但她是下毒的人。”上官沉舟接过纸,看了看,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白景轩的茶里有两种毒――苦杏仁水和夹竹桃苷。苦杏仁水是从苦杏仁里提取的,夹竹桃苷是从夹竹桃叶子里提取的。这个女人很懂毒药,知道两种毒混在一起会加速死亡,也会让毒发的时间更难判断。她不是临时起意,是精心策划的。她把毒下在白景轩的茶壶里,白景轩晚上喝茶的时候喝了下去。然后她去了白景轩的住处,或者没有去,只是等着。她等到白景轩毒发身亡,等到上去,等到一切都结束了,她才离开。她走之前,把这件带血的长衫埋在了老槐树下。”

萧千帆想了想,问:“她和白景轩是什么关系?”

“情人,”上官沉舟说,“或者,曾经是情人。那封信里说得很清楚――‘你不爱我,我不怪你。但你骗我,我恨你。’她爱他,他不爱她。她恨他,所以杀了他。”

萧千帆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“那她是谁?”

“王嫂。”上官沉舟说。

萧千帆愣了一下:“王嫂?隔壁杂货铺的那个王嫂?”

“对。她的脸上有猫抓的伤痕,她说那只黑猫昨天晚上跑到她家院子里去了,她用扫帚赶猫,猫抓了她。但那是谎话。她脸上的伤不是昨天晚上被抓的,是前天。伤口已经结痂了,痂的边缘翘起来,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。如果是昨天晚上被抓的,伤口还不会结痂,应该是鲜红色的,肿的,往外渗血的。她骗了所有人。”

“她为什么要骗?”

“因为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去过白景轩的院子。她去过,而且她去过不止一次。她对白景轩的住处很熟悉,知道他晚上会在什么时间喝茶,知道他的猫笼在哪里,知道老槐树下面可以埋东西。她熟悉到可以摸黑进去,不用点灯,不用火折子,像在自己家里一样。”

萧千帆沉默了片刻,道:“你有证据吗?”

“有。她的扫帚上有夹竹桃苷的残留。我刚才在她的铺子里看到了那把扫帚,竹枝的尖端有几根是湿的,颜色比别的竹枝深。我闻了一下,有苦杏仁味。她在扫帚上沾了毒药,想用扫帚去打猫,让猫中毒。但她没想到白景轩会出来拦她,更没想到扫帚上的毒药沾到了白景轩的手上。白景轩用手拿了茶杯,毒就进了茶杯。但这是意外。她本来想下毒的地方不是茶壶,是猫食。后来她改了主意,直接去了白景轩的屋子,把毒下在了茶壶里。”

“那为什么扫帚上还有毒?”

“因为她想制造一个假象――让人以为白景轩是被猫害死的,不是被人害死的。猫身上沾了毒,抓了白景轩,毒从伤口渗进去,白景轩中毒死了。但人不是猫,猫爪子上不会同时有两种毒,猫也不会把毒下在茶壶里。她的计划很周密,但周密过头了,反而露出了破绽。”

萧千帆站起来,走到院墙边,看着隔壁杂货铺的屋顶。

屋顶上有几只鸽子在咕咕地叫,夕阳把鸽子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瓦片上,像一幅水墨画。

“我去抓她。”他说。

王嫂不在杂货铺里。

铺子的门开着,柜台后面没有人,柜台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茶,茶还是温的。

萧千帆在铺子里转了一圈,后门开着,通向后院。

后院不大,种着一棵石榴树,树上挂着几个青涩的石榴,还没熟。

石榴树下有一口井,井口盖着木板,木板上压着一块石头。

院子的一角堆着几筐杂物,有破布、烂纸、碎瓦片,还有一个打翻的猫食盆。

猫食盆里还有半盆剩饭,饭上爬满了蚂蚁,密密麻麻的,像一层黑色的毯子。

萧千帆蹲下来,捡起猫食盆,翻过来看底部。

盆底有一层白霜,是干了的药粉。

他用指甲刮了一点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
苦杏仁味。

苦杏仁水。

“她在这里下过毒。她想毒死白景轩的猫。但她等不及了,或者她改变了主意,直接去毒白景轩了。”萧千帆道。

上官沉舟站在石榴树下,看着那口井。

井口的木板上落了一层灰,灰上有一个手印,五指张开,很小,是女人的手。

“她在井边蹲过,蹲了很久,像是在想什么事,又像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
萧千帆走过去,推开井口的木板,往井里看了看。

井不深,能看到水面,水面上漂着一样东西。

一只鞋。

女人的鞋,绣花鞋,粉红色的,鞋面上绣着鸳鸯。

萧千帆让人把井里的鞋捞上来。

鞋是湿的,鞋底沾着青苔,鞋面上绣的鸳鸯被水泡得变了形,一只眼睛脱了线,歪歪扭扭的,像在哭。

“她在井边站了很久,把鞋掉进去了,还是她自己把鞋扔进去的?”萧千帆问道。

“她自己扔的,”上官沉舟说,“她在犹豫。她想跳井,但没有跳。她脱了一只鞋扔进去,代替自己死了。”

萧千帆拿着那只鞋,站在石榴树下,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
晚霞是红色的,像血,也像猫眼里的光。

“她会去哪里?”他问。

“不知道。但一定不远。她没有钱,没有马,没有马车,靠两条腿走不远。”

萧千帆把鞋交给差役,让他们在城里城外搜索。

差役们分头去找,一个时辰后,有人在城外的运河边找到了王嫂。

她坐在河堤上,两只脚悬在水面上,水面上映着她的影子,影子和她面对面,像是在跟另一个自己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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