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,从铁栅栏的缝隙里伸进去,刺进死囚胸口的掌印边缘。
银针拔出来的时候,针尖发黑,但不是那种***中毒的乌黑色,而是一种灰黑色,像是掺了什么东西。
她把银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有一股淡淡的苦味,跟***的苦不一样,***是麻中带苦,这个是苦中带涩。
“孙五,你把尸体拖出来。”
孙五找狱卒要了钥匙,打开牢房的门。
上官沉舟走进去,蹲在尸体旁边,把尸体胸口的囚衣解开。
黑色掌印覆盖了左胸的大部分区域,从锁骨一直延伸到乳头下方,边缘呈不规则的云朵状。
她用手指按了按掌印周围的皮肤,皮肤没有弹性,硬邦邦的,像一块放干了的腊肉。
她把死囚的双手从胸前掰开,翻过来看手掌。
掌心有黑色的痕迹,跟胸口的掌印颜色一样,说明毒药是先接触到手掌的。
死囚把双手放在胸口,毒从手掌渗进皮肤,通过血液循环到达心脏,在心脏位置形成淤血斑块。
她站起来,在牢房里转了一圈。
牢房里只有一张木板床、一个尿桶、一把瓦壶,瓦壶里的水已经凉了。
她拿起瓦壶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水是干净的,没有异味。
又检查了尿桶,尿桶里的尿颜色发黄,有浓烈的氨水味,也没有异常。
“孙五,你去看看其他牢房。”
孙五挨个检查了其他十一间牢房。
每间牢房里的情况都一样,瓦壶里的水是干净的,尿桶里的尿没有异常,没有任何食物残渣,没有任何毒药的痕迹。
但每个死囚的手掌上都有黑色的痕迹,胸口的掌印大小不一,有的偏左,有的偏右,有的偏上,有的偏下,跟死者自己的手形和放置的位置完全吻合。
“上官姑娘,这十二个人是被自己毒死的。”孙五说。
“不是被自己毒死的,是被别人下了毒,毒在他们的手上。他们把双手放在胸口,毒从手掌渗进皮肤,通过血液循环到达心脏。他们不知道自己手上有毒,以为只是累了,想休息一下。”
“谁会在他们的手上下毒?”
“能接触到他们的人。”
上官沉舟走出牢房,去找狱卒。
大牢里有八个狱卒,一个牢头。
牢头姓赵,叫赵德厚,五十多岁,黑脸膛,络腮胡子,膀大腰圆,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。
他在大牢里干了二十年,什么样的犯人都见过,什么样的场面都经历过,但今天早上推开铁门看到十二具尸体的时候,他的腿软了。
上官沉舟在狱卒的值班房里找到了他。
值班房在大牢的入口处,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一个炉子,炉子上坐着一把水壶,壶嘴冒着热气。
赵德厚坐在椅子上,双手捧着茶杯,茶已经凉了,他没有喝,也没有放下。
“赵牢头,昨天晚上是谁当值?”
赵德厚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眼神发直。
“我。还有老刘、小王、大赵,四个人。”
“你们四个都在这里?”
“都在。从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,寸步没有离开过。”
“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?”
赵德厚想了想,说:“有。昨天晚上子时,大牢里来了一个人。”
上官沉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: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道士。穿灰色道袍,拿着拂尘,说是来替死囚超度的。他说他是城外观音庙的,法号清虚。”
上官沉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清虚道士。
柳元宗案里的清虚道士,已经被判了斩立决,去年就砍了头。
这个清虚是假的。
“那个道士长什么样?”
“四十来岁,瘦高个,长脸,小眼睛,留着山羊胡子。说话慢吞吞的,像没吃饭。”
“他进大牢做什么?”
“他说要给死囚念经超度,让他们死后不堕地狱。我看他拿着拂尘,穿着道袍,像是个正经的出家人,就让他进去了。”
“他进去了多久?”
“大约半个时辰。”
“他进去之后,你们有没有跟着?”
“没有。他在里面念经,我们不好在旁边看着,就在门口等着。”
“他出来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赵德厚想了想,说:“他的手在抖。我以为他是念经念累了,没在意。”
“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吗?”
“没有。进去的时候拿着拂尘,出来的时候也拿着拂尘,没有多东西,也没有少东西。”
“他走了之后,你们有没有进去看过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