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子上还有一张纸,纸上写着字。
她拿起那张纸,凑到窗口的光线下看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:“爹,我一定会给你报仇。”
字迹潦草,但每一笔都用了很大的力气,笔尖把纸都戳穿了。
她认出了这个字迹。
跟勒索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。
周明德确实来过这里。
他在这里住过,也许是几天前,也许是十几天前,碗里的剩饭还没有完全干透,说明他离开的时间不长。
她把纸折好,放进袖子里,又在屋里翻了翻。
床底下有一个包袱,蓝布的,鼓鼓囊囊的。
她拉出来,打开。
包袱里装的是几件换洗的衣服,都是粗布的,洗得发白,有的地方还打了补丁。
衣服下面有一把匕首,匕首很锋利,刀刃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干了的血。
她把匕首包好,也放进袖子里,然后站起来,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轻,很慢,像是怕被人听到。
她闪身躲到门后面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一个人走进了小屋。
那人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,头上戴着银簪,银簪上刻着兰花。
她背对着门口,看不清脸,但能看出她的身形――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走路的姿势很稳,不急不慢,像是对这里很熟悉。
上官沉舟从门后走出来,站在那人身后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人猛地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镇定,只用了一瞬间。
那是一张圆脸,大眼睛,皮肤很白,长得很好看。
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,嘴唇微微上翘,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,好像在说――你终于来了。
“你是上官沉舟?”女人开口了,声音很轻,很柔,带着苏州口音,软软的,糯糯的,像糯米团子。
“我是。你是谁?”
“我叫沈念。我是周明德的未婚妻。”
上官沉舟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
沈念。
姓沈。
她想起了那张关系图上写的两个名字――沈文昭、沈明远。
“你是杭州沈家的人?”
沈念微微一笑,那个笑容很淡,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,一闪就没了。
“是。沈文昭是我爹,沈明远是我哥哥。”
上官沉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沈文昭,杭州知府。
沈明远,杭州城里最年轻的举人,周婉婷的未婚夫。
沈念,沈明远的妹妹,周明德的未婚妻。
这张网,比她想象的更大,更密,更复杂。
沈家、周家、刘文昭,三家人像三条蛇,缠在一起,谁也分不清谁是谁。
“你知道周明德在哪儿?”上官沉舟问。
“知道。但我不能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还没有做完他要做的事。”
“他要做什么?”
沈念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外面的风吹进来,吹动了她的头发。
她的头发很黑,很亮,像一匹黑色的绸缎,在风中飘来飘去。
“上官沉舟,你知道我爹为什么要跟周世安结亲吗?”沈念突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我爹欠周世安一个人情。”
“三年前,周世安替我爹摆平了一件事,一件很大很大的事,大到足以让我爹丢官罢职、家破人亡。”
“周世安花了三万两银子,把这件事压了下去,没有声张,没有邀功,甚至连提都没提过。”
“我爹觉得欠了他一辈子的人情,所以周世安来提亲的时候,我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,聘礼连看都没看,直接收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
沈念转过身来,看着上官沉舟的眼睛:“我只能告诉你,那件事跟周文彬有关。”
上官沉舟的脑子里“叮”了一声,像什么东西接通了。
三年前。
周文彬被刘文昭参倒,死在牢里。
沈文昭欠周世安一个人情,因为周世安替他摆平了一件事。
那件事跟周文彬有关。
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,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,但中间还缺了几块,最重要的那几块。
“周明德绑架周婉婷,是为了报复周世安?”上官沉舟问。
沈念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报复。是为了救她。”
“救她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