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魔卫碎裂的身躯横亘在洞穴中央，暗红色的岩浆从裂缝中缓缓流淌，冷却后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凝结出一层黑色的硬壳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气味，让人喉咙发涩。
秦昊蹲下身，用手指蘸了一点凝固的岩浆残渣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“第二层的入口在岩浆池底部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指尖的灰烬，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叶无道刚把剑丸的残余力量从剑身上散去，正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听到这话，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：“岩浆池底部？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？”
那种温度，别说练气期，就是筑基期的修士掉进去都得熔成灰烬。
“不是让你们跳进去。”秦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，走到岩浆池边缘，伸出右手，掌心的“秦”字印记隐隐闪烁。
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。
前世，他虽然在第一层就被弹了出去，但那是因为封印的力量太强，秦家血脉被压制到了极点。在被弹出去的瞬间，他瞥见了岩浆池底部的那扇门――一扇刻着秦家图腾的青铜门。
那是通往第二层的真正入口。
秦昊闭上眼，将心神沉入血脉印记之中。
三万年了。
三万年前，他是秦家的少主，血脉纯粹，天赋绝伦，是秦家百万年来最耀眼的希望之星。那时的他，轻轻一个念头就能让试炼场为他敞开所有大门。
三万年后，他重生归来，修为尽失，血脉被封，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印记。
但就是这一丝印记，已经足够了。
“秦家子弟，秦昊，请求进入天秦试炼场第二层。”
他在心中默念。
血脉印记微微一热，岩浆池平静的表面出现了涟漪。涟漪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剧烈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下方破涌而出。
轰――
岩浆池从中间向两侧分开，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石阶由整块的黑曜石雕琢而成，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。那些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，将通道照得通明。通道两侧的墙壁上，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，柔和的光线将石阶映照得晶莹剔透。
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壮观了吧？”孙小蝶捂住了嘴巴，眼睛里倒映着淡蓝色的符文光芒，声音不自觉地放低，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百万年的寂静。
钱多宝第一个回过神来，第二个动作比他的脑子转得还快――他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块留影石，咔嚓咔嚓地对着石阶和符文拍了十几张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这趟亏大了，不拍点东西回去我睡不着……”
“走了。”秦昊抬脚踩上第一级石阶。
脚掌落下的瞬间，石阶上的符文同时亮起，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脚底涌入身体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体内轻轻按摩，疲惫的身体瞬间恢复了几分力气。
周铁跟在秦昊身后，感受着那股温热的能量，憨厚地咧嘴一笑：“好舒服。”
叶无道走在第三位，握着长剑的手松了又紧，紧了又松。他的目光一直在秦昊的背影和两旁墙壁上的符文之间来回游移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叶无道从小就是武州城的天才。
十二岁独自进万妖山脉猎杀妖兽，十四岁突破练气四层，十五岁被武州学院破格录取。所有人都说他是叶家崛起的希望，是武州未来的风云人物。
他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。
直到他遇到了秦墨。
秦墨的地级中品灵根不如他的地级上品，修为练气三层不如他的练气四层。但从进入万妖山脉到现在，每一件事的主导者都是秦墨，而不是他叶无道。
他带着秦墨进遗迹，本意是想做领头羊。
结果走到现在，他发现自己成了跟着别人走的小弟。
叶无道咬了咬牙。
他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，如果没有秦墨，他可能已经和那些赵家弟子一样，躺在血火荒原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这种清醒的认知，比任何失败都更让人难受。
石阶很长，一直向下延伸了将近千级。
走到最后，连周铁都觉得腿有些发软了。钱多宝更是瘫坐在台阶上，说什么也不肯走了，最后还是被秦昊一个眼神吓得爬起来继续走。
“秦墨哥的眼神好吓人。”钱多宝小声嘀咕，一边走一边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颗恢复体力的丹药塞进嘴里。
通道的尽头，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。
门高十丈，宽五丈，门上雕刻着一幅栩栩如生的浮雕――九条巨龙盘旋在云端，中央是一座巍峨的宫殿，宫殿的匾额上赫然刻着一个“秦”字。
秦昊站在门前，抬起头看着那九条巨龙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喻的复杂情绪。
这扇门，是秦家鼎盛时期铸造的。
那时的秦家，九位天帝同时坐镇，九大天宫俯首称臣，三千道州皆在掌控之中。诸天万界，莫敢不从。
而现在的秦家，祖地已是一片废墟，族人四散逃亡，百万年基业毁于一旦。
“开。”秦昊将右手按在青铜门上，掌心的“秦”字印记与门上的符文产生了共鸣。
轰隆隆――
青铜门缓缓打开，一股浓郁的灵气从门内涌出，如同实质般拂过所有人的脸庞，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古的苍茫。
叶无道猛地吸了一口气，眼睛瞪得浑圆：“这灵气的浓度……比外面强了十倍不止！”
宇文渊的鬼瞳微微闪烁，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。这个浓度的灵气，在这里修炼一天，抵得上在外面修炼十天。
秦昊迈过门槛，走进第二层。
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再次屏住了呼吸。
如果说第一层是炼狱，那第二层就是天堂。
一片广袤的草原，碧绿的草地一直延伸到天际，草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，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。远处是连绵的山峦，山峦上覆盖着茂密的森林，森林中隐约可以看到飞瀑流泉。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，阳光从云层中洒下，将整片草原染成了金黄色。
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青草的香气，和第一层的硫磺臭味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这……这是幻境吧？”孙小蝶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地上的野花。花瓣柔软湿润，指尖沾上了淡淡的花粉。是真的。
“不是幻境。”宇文渊的鬼瞳扫视着周围，“这是真实存在的空间。有人把一整片草原搬到了遗迹里。”
秦昊心中微微一动，对宇文渊的鬼瞳又多了几分评估。普通修士进到这里，只会沉浸在震惊中，而他能第一时间用鬼瞳判断真伪。这种冷静的判断力，再加上那只能够洞察万物的鬼瞳，前世能成为“鬼瞳军神”果然不是偶然。
“第二层的守卫在哪里？”叶无道握紧长剑，紧张地四处张望。第一层的石魔卫已经让他吃尽了苦头，第二层只会更难。
秦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闭上眼，将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了一遍。
天秦试炼场第二层，名为“万兽草原”。守卫是一头四阶妖兽――碧眼雷狼。
四阶，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期。
练气期的队伍去打金丹期的妖兽，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。但试炼场的规则就是如此――守卫的实力会根据进入者的修为进行调整。碧眼雷狼虽然拥有金丹期的体魄，但它的攻击方式和战斗本能会被压制到筑基初期的水平。
从练气到筑基，中间隔着一个大境界的鸿沟。
这就是第二层的难度所在。
前世，叶无道通过第一层后就没有继续深入，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拿到了足够的好处。在他的认知里，第二层就是给那些不怕死的人准备的。
秦昊不一样。
他不但要进第二层，还要进第三层、第四层……直到他拿到埋藏在试炼场最深处的那样东西。
那样东西，是秦家先祖留下的，足以颠覆诸天万界格局的终极底牌。
“碧眼雷狼。”秦昊睁开眼，说出了守卫的名字，“四阶妖兽，相当于金丹期。但在试炼场的压制下，它的攻击力会被限制在筑基初期。”
筑基初期。
五个人的脸色同时变得难看起来。
练气期打筑基期，不是没有胜算，但非常渺茫。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摆在面前，不是靠人数就能抹平的。
“怎么打？”叶无道问得直接。
“不能打。”秦昊的回答让所有人一愣，“碧眼雷狼的速度太快，力量太强，我们六个人绑在一起也不是它的对手。正面对抗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钱多宝的脸已经白了，“不打怎么通过第二层？”
“第二层的规则和第一层不一样。”秦昊蹲下身，从草地上拔起一根草叶放在阳光下看了看。草叶的脉络中流淌着淡淡的绿色灵气，这是这片空间能量循环的一部分。“不需要击败守卫，只需要找到‘钥匙’。”
“钥匙？”
“每一层都有一把钥匙，用来打开通往下一层的门。”秦昊站起身，将草叶扔回风中，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峦，“第一层的钥匙是石魔卫的晶核。第二层的钥匙藏在碧眼雷狼的巢穴里。我们需要在不惊动碧眼雷狼的情况下把钥匙偷出来。”
偷。
这个字让五个人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意外。
偷，比打要简单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