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亮之前，苏晚词醒了。蝉翼笺传来的温度比夜里高了一截，像有人在城外刚停下马，把披风上的露水抖落在路边。她没有点灯，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，洗了把脸，把皮包检查了一遍，推门出去。

老城区的晨雾还没散透，街面上的铺板只开了几扇。她沿着恒通当铺门口那条街走了一遍，当铺的门板还关着，后门也没有打开。她刚拐过街角，就看到一个人影从路对面的巷口走出来。灰马拴在巷口一根拴马桩上，马鞍和缰绳是旧的，但皮具擦得很干净。裴长渊站在巷口，风帽压得低，左臂的绷带换了一截新的，看起来比在京城的时候利索了一些。

他没有走近她，只是站在拴马桩旁边，像在等人。苏晚词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停下来。晨雾从两个人之间缓慢地流过去，像一条很浅很宽的河。

“你什么时候到的？”她问。

“昨晚三更。”裴长渊说，“城外转了半圈，看到恒通当后院有灯亮着。”

“后院有人？”

“有人进出。后门开了两次，第一次一个年轻伙计搬了一筐东西出来装车，车是往南去的。第二次出来的是一顶轿子，没有挂帘，里面坐着一个人。”

“是谁？”

“看不清楚。但轿子在老城区转了半圈，停在了城南一座宅子门口。”裴长渊说，“我绕过去看了一眼，宅子门口没挂牌子，但门前的石阶比普通人家宽。”

苏晚词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和宋远志说的那些碎片拼了一下。城南的那座没挂牌子的宅子，刘副将撤出苍梧关之后的第一站是洛阳城外，他可能也落脚在那座宅子里。“你今天打算怎么走？”她问。

“先去恒通当铺对面看一会儿。开店之后有人进出再决定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两个人没有并肩走，隔着几步远一前一后地穿过老城区的街巷。恒通当铺对面的茶棚还没摆好长凳，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在把条凳从屋里搬出来摆成一排。苏晚词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来，要了一壶粗茶。裴长渊在更远一些的位置站着，背靠着一根拴马桩，像在等人又像在歇脚。辰时三刻，恒通当铺的门板卸下来了。开门的是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，扫地、掸灰、把柜台上的算盘摆正。过了一会儿，一个穿青灰色长袍的人从后门走进来，在柜台后面坐下，开始翻桌上那叠薄纸。不是魏长林，至少看起来比魏子恒年轻一些，像是替班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