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动。”
她循声看去。
苏怀安坐在床边圆凳上,灯火投下的阴影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吓人。
怜月的脑子嗡嗡作响,刚刚的遭遇从脑中浮了回来。
黑暗中的闷棍,那道破风声,疼痛,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“二爷……”
她的嗓子哑了,话音颤抖。
苏怀安没有回她的称呼,只是看着她。
那种目光怜月见过一次,就是她第一天入府,在丰哥儿的暖房里发现花生糖之后,他看她的眼神。
怜月说不上来那是什么,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苏怀安忽然抬起右手,两根手指捏住了自己左臂内侧的一小块皮肉。
然后使劲掐了下去。
怜月的左臂同一位置蓦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被蜂蜇了一下。
她猝不及防,痛呼出声。
声音刚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她愕然抬头,对上苏怀安注视着她的眼睛。
“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不急不缓,像在问丰哥儿吃了没。
怜月心里一凉,说不出话来。
苏怀安松开手指,从圆凳上站了起来。
他很高,站在榻前,几乎要把那一小团烛光都遮住了。
怜月不自觉的往后缩了半寸。
“柳怜月。”
“从你进府的第一天起,我的身上就出了古怪,胸口发涨,无故心慌。”
“我以为是自己染了病,翻遍了志怪医书,请了道士来看,什么都查不出来。”
“直到方才。”
他微微俯下身,烛光映出他眼底的黑暗。
“棒子打在你的脊梁上,我才参透。”
怜月的血一寸一寸的凉了下去。
他知道了。
共感的事,他知道了。
“二爷,奴婢不知道……奴婢什么都不知道,天地良心……”
她想跪,后背不允许,只能撑着榻沿,哆哆嗦嗦的把头低了又低。
“奴婢是个本分人,不识邪术,更不会害人,求二爷明察!”
苏怀安看着她伏在榻上的样子,心下却想了别处。
当今之世,巫蛊邪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
一个出身低微的奶娘,若是被冠上这样的罪名,不止她自己活不了,她的九族也要跟着一起埋进土里。
而且她要是有这个本事,大可找个皇帝后妃,对自己下手作甚。
苏怀安的眉头慢慢平复,踌躇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了过去。
“你先把眼泪收一收。”
他的语气变了,没有方才那样逼迫,但也远远谈不上温和。
怜月接过帕子,不敢抬头。
“你入府之前,可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,或者被人灌过什么药?”
“没有。”
苏怀安沉默了片刻。
府里接连出事,先是丰哥儿被人投喂花生糖,再是太医被收买,如今又是甄嬷嬷持棍行凶。
这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搅弄风雨,柳怜月身上的这桩怪事,说不定就是被他人动了手脚。
他的思绪转了几转,开了口。
“我不管这件事的由来。”
“现下就是,你疼,我也疼,仅仅两日,你就挨了一个耳光一记闷棍子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恨铁不成钢。
“让我白白跟着遭罪!”
怜月听到这里,脊背一僵。
她终于抬起头来,红着眼眶,对上了苏怀安的目光。
他俯下身,捏住了她的下巴,让她无法躲闪。
“所以,从今日起,你得在爷眼皮子底下活着。”
“一点皮毛都不能伤着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