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百福堂归于沉寂。
丰哥儿吃过最后一顿奶,被怜月竖着拍了好一阵,打了个奶嗝,软软趴在她肩窝里,呼吸渐匀。
怜月将他轻轻放回摇床,掖了掖被角。小家伙的手还攥着她一截衣带,她耐心地一根根掰开,在他掌心里点了点,丰哥儿咂巴两下小嘴,翻了个身,彻底睡沉了。
何氏在外间值夜,孙氏已在偏房歇下。
怜月站在摇床边看了一会儿,才转身去铜镜前理了理鬓发,换了件干净的窄袖褙子。
云菘从门帘后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又去二爷那回话?我替你守着丰哥儿,你早些回来。”
怜月嗯了一声,披上外衫,偷偷从角门绕进了前院。
远远的她就瞧见书房窗棂透出暖黄的光,知道二爷早就等着了。
她小心推门进去,松墨香气味扑面而来。
苏怀安坐在案后翻着一本折子册。
“坐。”
怜月低头走到内室榻边,看见那罐活血化瘀膏已经备好,摆在矮几上。
她在榻沿坐下,给自己打着气,总归是最后一次了。
以后小心些,不招惹他就好。
正想着,就见苏怀安放下折子册走过来。
怜月赶紧转过身去,乖巧的解开了外衣的系带。
解了外衫,里头只余一件薄中衣,她又将中衣褪至肩下,露出整片后背,小心的趴好。
烛光映在她脊背上,像是罩着一层暖白玉。
四日前那道狰狞的棍伤,此时只余极淡的一层青黄,像春末残雪化尽后露出的嫩草色,衬得脊线玲珑,光洁如初雪。
苏怀安深呼吸一口气,又挑了一团药膏搓在指间,覆上她的肩胛。
温热的指腹碾过细腻的肌理,他感觉手下肌肤轻轻抖了一下,引得自己心里一阵发颤。
书房里安静极了。
只听得到烛火爆开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煨热了,两个人的呼吸在狭小的内室里此起彼伏。
隔得近了,连彼此呼出的气息都能感知到。
怜月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烧穿了。
她得找个话说,不然这气氛实在叫人坐不住,何况……她还不知道自己脸红发热的时候会不会共感给二爷,若是这个也能共感,那岂不是……
“二……二爷,奴婢斗胆问一句。”
“讲。”
“那日丰哥儿嘴边的花生糖,您可查出了什么?”
苏怀安在她腰侧的淤青处点了几处,将药膏推散,才淡声开了口。
“查出来了,那花生糖并非京城产物。”
怜月微微侧过头,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了一团阴影。
“是江南产的九珍花生酥,糖浆粘性极强,抹上之后不易脱落。想在这京城买到都不容易。”
怜月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“这么说,像是有人特意寻来的。”
“是。作恶之人能把江南的吃食不动声色弄进王府,还知道丰哥儿的不服之症,这人对府里的情况,一清二楚。”
怜月攥了攥引枕的边角。
“那胡太医呢?他那日的诊断,当真只是被人收买?”
苏怀安的手停在她腰窝上方,指节微屈。
“胡太医倒真是个糊涂的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出事前一夜,有人摸进胡太医的宅子里,拿刀架在他脖子上,逼他照着写好的话说。他若不从,刀就往他的脖子上比。”
怜月倒吸了口凉气。
“胡太医如今被太医院除了名,关在牢里。可他认不出那人的面目,只说对方身手极好,来去无声。”
怜月咬着唇想了想。
“二爷的意思是,府里有内鬼,而且还是个高手?”
苏怀安没有回答,只是用棉布盖住了她的后背,起身去盆架边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