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译司的周一早晨,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混合的气味。
外商峰会筹备工作全面启动。
作为年度最高规格的涉外经贸峰会,全程同步口译、交替传译、会场术语统筹全部由翻译司牵头负责。
能挤进前期筹备组的,都是司内最拔尖的骨干。
是所有人挤破头都想争取的镀金机会。
走廊里的公告栏上,贴出了下个月外商峰会的筹备小组名单。
宋知予的名字赫然排在首席翻译那一栏,白纸黑字,格外醒目。
她从公告栏前走过的时候,身后传来几声压低了却还是能听清的议论。
“宋知予升首席了?她才来几年啊,张元磊比她早进司里两年都没轮上。”
“你没听说吗?听说人家背后有人。有靠山,升个首席算什么。”
“靠关系上位呗,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有靠山,我也能当首席。”
“……”
宋知予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垂下眼,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手里抱着的文件被她攥得微微发皱,指甲在纸页上压出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痕迹。
结束晨间例会,抱着厚厚的峰会术语手册走出会议室。
身姿挺拔利落,一身简约正装衬得眉眼明艳又沉稳。
只是她刚回到办公区,周遭若有若无的目光便层层叠叠落了过来。
细碎、探究、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打量。
有人低头窃窃私语。
有人假装忙碌却余光紧盯。
往日还算和睦的同事氛围,此刻只剩刻意的疏离与隐晦的孤立。
林麦从茶水间追出来,一把挽住她的胳膊,压低声音愤愤不平:“宋宋姐,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!”
“你那几次外事翻译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,顾副司选你当首席那是凭实力,那些人就是酸!”
“这些人真的闲得慌,什么难听的话都敢说!”
宋知予指尖轻轻拂过书页,神色平静无波。
只淡淡抬眼,半笑着问:“又传我什么了?”
“还能有什么。”
林麦气得咬牙。
“说你刚入职没多久,资历平平,凭什么直接空降峰会筹备组,还内定首席翻译。铁定是靠背后关系走捷径,攀附权贵,根本不是凭真本事!”
职场最伤人的从不是直白的争执,而是这种无根无据、漫天蔓延的流。
针对性别、资历、出身的多重偏见,像细密的蛛网,死死缠在宋知予身上。
所有人都默认她资历太浅,晋升太快,背后必有猫腻。
全然无视她日夜啃读术语,熬夜打磨译稿,每场测试都稳居第一的拼命付出。
宋知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压抑委屈。
指尖微蜷,攥紧了手中的手册,骨节泛白。
她不畏惧竞争,不害怕辛苦。
唯独厌恶这种抹杀所有努力,践踏职业尊严的恶意揣测。
可下一秒,她又缓缓松开了手。
无谓的辩解是苍白的。
口舌之争赢了场面,赢不了人心。
转头看向林麦,弯了弯嘴角,伸手拍拍她的手背。
“没事。嘴长在别人身上,我还能给每个人都贴个封条不成?”
林麦还想说什么,被走廊尽头传来的高跟鞋声打断了。
顾副司的秘书小周快步走过来,朝宋知予微微颔首:“宋翻,顾副司让你去一趟办公室。”
顾副司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推开门,老人正戴着老花镜低头翻看一份文件。
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洒进来,将他花白的鬓角镀上一层金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