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欣蔓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,只是她从未对任何男女之情动过心,便也一直装作不知道。后来,临他在一次远游归来的途中,忽然来到她面前,告诉她家中长辈来信催他回去成亲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,眼神却有些复杂。史欣蔓记得自己当时只是笑了笑,说了句“那便去吧”,还送了他一件贺礼。临他接过贺礼,沉默良久,最终拱手作别,转身离去。从那以后,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。
那是她成仙路上的一个小小插曲。时间过去了太久太久,若不是今天在这座山谷中意外看到这块石匾,她几乎已将那个沉默的建筑师彻底遗忘。
但此刻她坐在这棵树上,望着那座历经百年风雨依然气势恢宏的府邸,望着门楣上那两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字迹,忽然间全想起来了。
临他。这家伙不在家好好过日子,跑到下界来给自己修了一座府邸,还修在了这里,修成了一座“墓”。
史欣蔓的心情有些复杂。她不知道该觉得好笑,还是该觉得感慨。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从树冠上坐直了身子,重新审视那座青石府邸。得知这是临他的手笔之后,再看那座府邸,感觉便完全不同了。她熟悉他的风格――沉稳、大气、注重细节,在坚固的外表下藏着许多精巧的心思。这座府邸想必也是如此,门上的禁制看似凌厉,但以她对临他的了解,这家伙从来不会把真正的杀招摆在最显眼的地方。
而更重要的是,既然是临他造的府邸,那这府邸之中必然留了什么给她。那个沉默的建筑师,从来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情。他花费如此大的心力在下界修建这样一座府邸,又故意做成墓穴的样子引来世人关注,绝不会只是为了给自己盖一座气派的坟。
史欣蔓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笑意,带着几分怀念,几分感慨,还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柔和。她轻声自语,声音被夜风吹散在枝叶间:“临他啊临他,你倒是会挑地方。行,既然你盖了这座房子,那我不进去看看,岂不是白费了你当年跟在我身后那些年的手艺?”
她从树冠上站起身来,足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,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飘然而下,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面。她没有走向府邸正门那群聚集的人群,而是转身沿着山谷的边缘,绕向了府邸的侧面。
她知道,以临他的性子,一定会在某处给她留一道只有她才能打开的门,史欣蔓沿着府邸西侧的石墙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,一边走一边伸手拨开墙面上密密匝匝的藤蔓和苔藓,仔细观察着石砖上的刻痕。临他的建筑风格她太熟悉了――那人总喜欢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藏一些只有她能读懂的小记号,像是某种沉默的呼应,跨越时间和山海,等着她来发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