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他的光影继续说道,语气依然温和从容,带着他一贯那种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:“当年我离开绍元仙界之前,曾去见过彩飞姐一面。她替我了了一卦,告诉我,不必刻意去寻找,也不必刻意去等待。她说,在下界筑一座府邸,将想留的东西留在里面,往后自会有该来的人来取。当时我问她,来的人会是谁。她只是笑,没有回答,只说不该问的别问,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光影中的那双眼睛凝视着史欣蔓,目光中带着一种跨越了岁月的了然与欣慰,“现在我知道了。来的人是你。”
史欣蔓握着那本摊开的书册,站在石亭中,面对那道光影,沉默了片刻。她低下头,看了一眼手中那本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――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字符,既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文字,也不同于她前世所知的任何一种符文。那些字符以一种奇特的排列方式分布在书页上,像是一幅幅精密的阵法图,又像是一串串通往某个未知之地的密码。
她抬起头,重新看向临他的光影:“这是什么?”
临他的光影微微一笑:“这是我来到下界之后,耗尽余生之力所创出的一部修炼之法。它不在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之内,甚至不在绍元仙界的传承之中。它是完全独立的、自成一脉的东西。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,叫做――”他的声音在夜风中轻轻飘散,最后几个字如同落花一般,轻盈地坠入史欣蔓的耳中。
“无矩。”
临他的光影在说出“无矩”二字之后,并没有急于催促史欣蔓翻阅那本书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石亭中,由光影凝成的身形在夜明珠的柔光中微微泛着半透明的质感,目光温和地落在史欣蔓身上,像是一位老友在等待她消化刚刚接收到的信息。
史欣蔓握着那本《无矩》,指腹在皮质封面上来回摩挲了两遍,才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临他的光影,问出了一个她一直在寻找答案、却又一直不敢深想的问题:“临他,当年那一战,我到底是怎么陨落的?”
话音落下,院中的风似乎都停了一瞬。
临他的光影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水面上的涟漪彻底平复,久到竹叶停止了沙沙作响。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,但那双由光芒凝聚而成的眼睛里,却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――有悲伤,有愤怒,有愧疚,最终全部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
“你果然不记得了。”他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重,“也是,那一战之后,你的魂魄碎裂散落,能重新聚拢转世已是彩飞姐拼尽全力推衍天机、为你争来的唯一生机。记忆有所缺失,是必然的代价。”
他微微垂下目光,像是在整理思绪,然后抬起头,直视着史欣蔓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那一战,并非你与外来强敌的战斗。玉轩,你是被身边的人出卖的。”
史欣蔓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临他的光影继续说道,声音依然平和,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沉痛:“你身边最信任的两个人――你视如亲妹的姐妹,以及你以真心相待的那个男人。他们联手在你的闭关之处布下了锁天阵,引来了域外虚空中的那一缕毁灭之力。你九成以上的修为在锁天阵中被压制,又毫无防备地承受了那一缕虚空之力的正面冲击。若非你最后关头燃烧神魂强行撕开了一条裂缝,将部分残魂送出,恐怕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