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王口味淡,喜欢吃清蒸的、白灼的。
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,桌上永远是一半红一半白,泾渭分明。
王程坐在中间,左边夹一筷子红的,右边夹一筷子白的,铁扇公主就皱眉说“你别老惯着她”,国王就笑眯眯地说“他也没少给你夹”。
铁扇公主被噎了一下,低头扒了口饭,耳朵尖有点红。
有一天傍晚,三个人在湖上划船。
铁扇公主靠在船尾,国王靠在船头,王程坐在中间撑船。
荷花已经谢了大半,莲蓬倒是结了不少,国王伸手摘了一个,掰开抠出莲子,第一颗递给铁扇公主。
铁扇公主愣了一下,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,沉默了一会儿,把自已剥好的莲子递了一颗回去。
国王接过来的时候笑得眼睛都弯了,那表情比得了什么赏赐都开心。
王程在中间撑着船,看着这一幕,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把船撑得更稳了些。
晚上睡觉是个技术活。
王程不敢偏心,一三五陪铁扇公主,二四六陪女儿国国王。
但规矩是规矩,执行起来总会有偏差。
有时候铁扇公主半夜腿抽筋,王程就爬起来给她揉腿,揉着揉着就在她那边睡着了。
有时候女儿国国王做噩梦,梦见牛魔王又来攻城,吓得浑身冷汗,王程就过去陪她,一直陪到天亮。
铁扇公主知道这事之后也没说什么,只是第二天多给他剥了几个栗子。
国王知道之后倒是主动跟铁扇公主道了个歉,说“姐姐对不起,我又把他抢走了”。
铁扇公主摆摆手说“没事,反正他也睡不踏实,老打呼噜”。
王程在旁边听着,嘴角抽了一下——他不打呼噜,但她既然这么说了,他也没拆穿。
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在吃饭、散步、划船、缝衣裳、揉腿、剥栗子里慢慢过去了。
王程每天都睡到自然醒,白天陪两个孕妇遛弯聊天,傍晚在院子里练一会儿棍,晚上被两个人轮流霸占。
日子过得跟泡在温水里似的,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。
但他知道自已该走了。
不是不想留,是他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而且铁扇公主和国王现在都有了身孕,女儿国也太平了,他暂时离开一阵子,她们也能照顾好自已。
走的那天早上,王程在院子里练完最后一趟棍,把铁棍擦干净挂在腰间,先去铁扇居。
铁扇公主正坐在桃树底下喝燕窝粥,肚子已经快六个月了,圆滚滚的,那件藕荷色的孕妇裙被撑得满满的。
她看见王程拎着铁棍走进来,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把碗放下,拿起桌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递给他。
“换洗的衣裳。还有一双新鞋,你那双底子快磨穿了。”
王程接过包袱,打开看了一眼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套新缝的衣裳,针脚密实,袖口还绣了一圈暗纹。
包袱最下面压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,鞋底纳得又厚又结实。
他把包袱放进储物袋,弯腰在她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,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他一脚。
“少跟人硬碰硬,打不过就跑。你那个穿梭门跑起来没人追得上。”
铁扇公主低头看着他覆在自已肚子上的那只手,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。
“好。”
“别在外面招蜂引蝶。家里已经有两个了,再来一个我可不一定有这好脾气。”
她说着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角微微弯着。
王程笑了一声:“我是那种人吗?”
“你是。”
她说得斩钉截铁,但嘴角也翘起来了。
她站起来,比他矮了半个头,伸手把他衣领整了整,又把那根银簪子从自已头上拔下来,插在他衣襟内侧的口袋里,“这个给你,别弄丢了,回来要还我的。”
王程隔着衣料按了一下那根簪子,点了点头,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她闭了一下眼,然后退开,重新坐回藤椅上,端起燕窝粥继续喝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硬邦邦:“快走吧,别磨蹭。”
王程转身往门口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,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语气,但尾音微微发颤:“王程——早点回来。”
王程没回头,抬手摆了摆,大步走出了铁扇居。
女儿国国王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。
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襦裙,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,眼眶红红的,像是已经偷偷哭过一轮了。
她身后站着秦霜,秦霜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国王看见王程走过来,吸了吸鼻子,把一个小荷包塞进他手里:“里面是我去庙里求的平安符。你带着,别嫌难看。”
荷包是她自已绣的,针脚歪歪扭扭,上面绣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个“福”字,但那一竖绣歪了,看着像个“福”字喝醉了酒。
王程把荷包挂上脖子,塞进衣领里贴肉放着:“好看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她破涕为笑,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,“但就算骗人我也爱听。”
秦霜走上前来,把食盒往王程手里一塞,语气依旧冷硬:“路上的点心。”
王程接过食盒,冲她点了点头,然后伸手把国王拉进怀里,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,又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摸了一把:“好好养胎。等我回来。”
“你要去多久?”
“说不好。但办完事就回来。”
她点了点头,退后一步,把位置让给铁扇公主。
铁扇公主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宫门口,她扶着后腰,肚子圆滚滚的,站在那里看着王程。
两个大肚子的女人并肩站着,一个红着眼眶,一个板着脸,但眼神里翻涌的东西是一样的。
“走吧。”铁扇公主说,“再磨蹭天都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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