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,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,浑身都在微微发抖。
“放开本宫。”她的声音又冷又颤。
王程收了铁棍,但没退开,就那么站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,低头看着她。
这个距离太近了,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、说不清是什么的气息。
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他说。
她没回答,也没抬眼看他,只是死死盯着他胸口那根系得松松垮垮的衣带。
“你在这广寒宫里待了多久了?”
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,但还是不说话。
“几千年了吧?每天对着这棵桂花树,听着那个捣药的声音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玉兔跑了,你有没有想过也跑?”
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冷笑,但那弧度太小了,没成形就散了:“你以为本宫不想走?”
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,那双结了冰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,缝隙里透出来的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深、更沉的东西,闷了几千年,发酵成了酸涩和绝望。
“可本宫被锁在这里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你以为本宫没试过?这广寒宫的禁制是天庭设的,你一个下界修士能做什么?”
“我能破。”王程说,“只要你愿意跟我走。”
嫦娥愣住了,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笑了一声,那笑声又冷又涩,像一片枯叶被踩碎的声音。
“破?你可知道这禁制是天庭——”
王程伸手打断她:“你先别管能不能破。我就问你——你想不想走?”
她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那个“想”字在她嘴边滚了好几圈,每次都差一点就蹦出来,但都被她硬生生咽回去了。
她习惯了冷脸,习惯了孤傲,习惯了用沉默和不屑来应对一切,让她承认自已想走,简直比让她再打一架还难。
玉兔精从王程身后探出头来,怯生生地开口:“嫦娥姐姐,你就跟我们走吧。主人他很厉害的,他说能破就一定能破。
你要是下去了,咱们一起过日子,比在这儿强一万倍。”
嫦娥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有责备,有无奈,也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羡慕。
她看着玉兔精那张红扑扑的、比在天上的时候圆润了不少的小脸,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王程低头看着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,伸手把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青丝轻轻拨开,指背蹭过她的脸颊,触感冰凉,像上好的冷玉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:“怎么样?跟我走。我带你去看看人间的烟火,比月亮暖和多了。”
嫦娥睁开眼看着他。
她的眼眶还是红的,但那层冰已经碎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只有犹豫和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作“渴望”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真的能破这禁制?”
“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
她咬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:“你要怎么破?”
王程走到那棵桂花树前,伸手按在树干上,闭上眼,将神识探入树根底下的禁制核心。
那禁制确实不弱,是天庭的手法,层层叠叠的法阵像锁链一样把整座广寒宫捆得死死的。
他扫了一眼禁制的结构,找到了核心阵眼一处破绽,然后——砸强化点数。
一万点砸下去,那层层叠叠的法阵像被烧红的刀切黄油一样从中间破开一个大洞。
禁制的光芒闪了一下就彻底灭了,整座广寒宫轻轻震了一下,然后一切归于平静。
桂花树上的桂花纷纷落下,这次不是被震落的,而是像是被解开了什么束缚一样,自然而然地、飘飘扬扬地落了满地,像一场金色的雪。
嫦娥站在桂花雨里,仰头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落在自已掌心里,落在肩头上,落在发间。
她愣了很长时间,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王程,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是冰,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最柔软处一样的震动。
玉兔精高兴得跳了起来,脚踝上的银铃叮叮当当地响,她跑过去一把抱住嫦娥的胳膊:“姐姐!你自由了!咱们可以一起走了!我就说主人很厉害的吧!”
嫦娥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,却没有挣开。
她低头看着玉兔精那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,又抬头看了看王程,嘴唇动了动。
像是想说点什么,可一惯的冷傲让她说不出“谢谢”这两个字,最后只是微微偏过头,别开目光说:“别以为这样本宫就会感激你。”
“不用感激。”
王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桂花落了她满头满肩,她站在满地的金色花瓣里,活脱脱一幅画。
他伸手把她发间那朵最大的桂花摘下来,指尖顺势滑到她的下颌,轻轻一抬,迫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已,“以后在下界,你跟玉兔一样,是我的人。”
嫦娥的耳根腾地红了,红得极快,从那层冰白的皮肤底下透出来,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。
她想挥开他的手,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,就那么僵在半空中。
“谁——谁是你的人!本宫只是——只是暂时借你的东风离开这鬼地方,你别得寸进尺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,王程已经松开了手,转身朝广寒宫大门走去:“走吧,趁天庭还没发现。玉兔,扶着你姐姐。”
玉兔精清脆地应了一声,搀着嫦娥的胳膊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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