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旧糖厂办公楼。
胡长德带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进来,两人手里各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年轻人叫胡喜,是胡长德的亲侄子。
两人把麻袋放在办公桌前,解开上面的麻绳。
“李厂长,您过过目。”
李忠站起身,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麻袋里装的全是地瓜干和一些切成块的水果干,颜色发暗,大小不一,上面还沾着些灰尘。
他眉头一皱,看着地上的东西,“胡厂长,这就是你们厂准备的样品?”
“李厂长,这可是我们村家家户户精挑细选出来的好东西!”胡喜抢过话头,大声嚷嚷,“您别看它不起眼,吃起来甜着呢!”
李忠摇了摇头,直接说出实情。
“这种东西,你们拿去集市上卖还行。”
“通达集团做的是国际贸易,人家要的是高标准的产品。你们拿这种东西过去,人家看都不会看一眼。”
胡喜一听这话,当场就不乐意了,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这话啥意思啊,这可是我们全村人的心血!往年我们把这些东西送到国营收购站,人家都是抢着要的优质农副产品!怎么到你嘴里就一文不值了!”
李忠靠在办公桌边缘,看着胡喜在那大喊大叫。
胡长德站在旁边,双手插在口袋里,一句话也不说,任由他侄子在那发脾气。
李忠算是看明白了,这叔侄俩根本不懂什么是做生意。
机会摆在面前,他们连最基本的产品质量都保证不了,跟这种人多说半句都是浪费口水。
“东西留下吧,我还有很多事要忙,你们可以回去了。”
胡长德这才走上前,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。
“那就有劳李厂长多费心了。”
胡长德拉着还想争辩的胡喜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高飞刚好从外面走进来,和胡家叔侄擦肩而过,走到办公桌前,低头看着那几个敞开的麻袋,满脸嫌弃。
“厂长,你真打算把这堆破烂拿给许老板看啊?”
“你觉得可能吗?”李忠放下水杯,“通达集团要的是出口的高级货。我要是把这种伪劣产品拿过去,那不是砸我自己的招牌吗?”
“那咋办?”高飞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,“周主任那边可是开了口的,咱们总得有个交代吧。”
李忠指着地上的麻袋,交代高飞。
“你叫两个人过来,把这些东西直接丢到后头那个空仓库去。等过几天咱们交完货,你再让人原封不动地给他们送回去就行了。”
高飞一拍大腿,笑出声来。
“这招好!他们自己拿不出好东西,自己把握不住机会,到时候周主任也怪不到咱们头上!”
旧糖厂外面的土路上,胡长德和胡喜并排走着,脚下踩着碎石子。
“大伯,我看这姓李的压根就没打算真心帮咱们!”胡喜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,“你看他刚才那个拽样,根本没把咱们放眼里!”
胡长德叹了一口气,眉头皱成一个疙瘩。
“他连钱都不愿意收,这事确实悬啊。”
胡喜眼珠子转了两圈,突然停下脚步,凑到胡长德耳边。
“大伯,咱们凭啥非得求他办事?”胡喜压低声音,“咱们完全可以自己去接触那些外商啊!”
胡长德呆住了,看着胡喜。
“咱们上哪去认识外商?省城这么大,咱们连个门路都没有。”
胡喜拍了拍胸脯,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。
“这还不简单!咱们找几个机灵的兄弟,天天在民乐厂大门口盯着李忠!看他什么时候去送货,都跟什么人接触。到时候咱们直接上去搭话,自己跟外商谈合作!”
胡长德听完,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小喜,你这脑子转得真快!这主意太绝了!总比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外人身上强得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