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霜序略一犹豫,如实回答:“臣妇去了平西侯府。”
“干什么去了?”九皇叔又问。
云霜序心想,沈缨给皇上冲喜的事已经算不得秘密,自己不说,他早晚也会听说,于是便半真半假道:“臣妇与平西侯府的大姑娘是好朋友,她被太后选中进宫给皇上冲喜,臣妇去送送她,和她道个别。”
九皇叔皱了皱眉,像是意外,又像是反感,嗤笑一声道:“我那皇嫂,还挺能折腾。”
云霜序不敢评价太后,含糊道:“娘娘也是爱子心切。”
九皇叔不置可否,拍了拍椅子扶手,站起身来:“走吧,天要黑了,本王让人给你准备饭食和衣裳,你先睡一觉,明早再来看花不迟。”
云霜序暗想,自己要不要客气一下,假装很重视花,宁愿饿着肚子也要先看花。
转念一想,还是算了,自己这点小心思,在九皇叔面前根本不够看,还是别弄巧成拙了。
于是就道了谢,听话地跟在他后面向外走去。
她一边走,一边粗略地看了看那些牡丹花株,枝桠都挺粗壮的,叶子也绿油油的,花房里也足够暖和,不知为何,就是一个花苞都没结。
这会子光线确实暗了,只能等到明日白天再仔细查看。
出了花房,九皇叔把云霜序交给了候在外面的老管家,让老管家给她安排住处,准备饭食和换洗衣物,另外再安排两个仆妇给她使唤。
老管家领命,把云霜序领去了一处离花房很近的院落,让她暂时住在那里。
云霜序以为他会给自己安排一间客房,没想到直接给了自己一个大院子。
云霜序有点过意不去,便客气道:“我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大的地方,有一间房就足够了。”
老管家说:“夫人不必客气,我们王爷无儿无女,王妃也离世了,这么大的王府,最不缺的就是房子,夫人只管安心住着,地方大了住着伸展。”
云霜序听他这么说,不免有些感慨,这么大个王府,一个人住着应该很寂寞吧?
王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,能让九皇叔为了她,独自守着满府的牡丹花过了二十年?
在自己还没出生的时候,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?他们经历过怎么的爱恨纠葛,才最终成为一段刻骨铭心的前尘旧梦?
她虽然好奇,却不敢去探究九皇叔的伤心事,用过晚饭,在两个仆妇的服侍下沐浴更衣,就上床睡下了。
两个仆妇也都有五十多岁的年纪了,据她们自己说,她们已经算是王府最年轻的仆妇,其余的比她们年纪都大,差不多都是老嬷嬷了。
也就是说,九皇叔从王妃离世后,不仅不再与外界往来,连府里的下人都没再添置新的。
他是不是想守着这些旧人旧物度过余生,唯恐新的人新的事物冲淡了旧日的记忆?
看来这世间从不缺痴情之人。
只是痴情人多,伤心人更多。
有情人终成眷属,白头偕老,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而已。
更多的则是君埋泉下泥销骨,我寄人间雪满头。
云霜序想着想着,迷迷糊糊睡了过去,意识陷入混沌之前,最后一个念头想的是沈缨和三皇子。
不知道沈缨最终会不会去赴三皇子之约?
倘若三皇子等不到她,往后便只能在宫里偶尔相遇时,唤她一声母妃了。
就像从前自己在国公府偶尔遇见谢京澜,对他礼貌而疏离的道一声“三爷安”。
不同的是,沈缨和三皇子,是两个人的悲哀,而谢京澜,是一个人的伤怀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