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二夫人赶紧理了理鬓角,堆起一脸假笑,带着陆家的几个小辈迎了出去。
然而,并没有想象中那浩浩荡荡的国公府仪仗。
只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,孤零零地停在门口。那马车看着有些旧,连个沈家的徽记都没有,拉车的老马还没精打采地喷着响鼻。
吹鼓手刚吹了一声,还没成调,就尴尬地停住了。
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。
“这就是国公府的回门礼?怎么这么寒酸?”
“连个仪仗都没有,该不会是雇的马车吧?”
“我看呐,这沈国公根本就没把这新夫人当回事!我就说嘛,二嫁女哪有什么好下场。”
陆二夫人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。
车帘掀开。
陆秋妍扶着连翘的手下了车。她一身红衣,艳丽逼人,只是身边空空荡荡,没有那个让人敬畏的男人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的国公夫人吗?”
陆二夫人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,那声音尖利得刺耳,“怎么一个人回来了?国公爷呢?该不会是嫌咱们陆家门槛低,不愿意来吧?”
她特意拔高了嗓门,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陆秋妍站定,目光扫过陆二夫人那张写满幸灾乐祸的脸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百姓。
她没恼,反而笑了。
“二婶这话说的。”
陆秋妍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,“国公爷军务繁忙,那是为国尽忠。哪像二叔,整日里斗鸡遛狗,闲得慌。”
“你!”陆二夫人被噎了一下,随即冷哼,“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人!我看是被厌弃了吧?这才成亲第三天,连回门都不陪,陆秋妍,你这脸还要不要了?”
“脸?”
陆秋妍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陆二夫人。
“我的脸面,不需要靠男人来撑。”
她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“二婶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。那五百两银子凑齐了吗?若是没凑齐,我今儿个可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好好说道说道二婶是怎么吞没侄女嫁妆的。”
陆二夫人脸色一变,下意识地捂住了袖袋。
“行了,别在这丢人现眼,进屋!”
她狠狠瞪了陆秋妍一眼,转身往里走。
陆秋妍跟在后面,跨进了陆家的大门。
这扇门,她走出去了,又回来了。
只是这一次,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庶女。
正厅里,陆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,手里依旧捻着那串楠木佛珠。见陆秋妍一个人进来,老夫人的眼皮子耷拉下来,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。
“跪下。”
老夫人淡淡开口。
陆秋妍没动:“孙女如今是五品诰命,不知犯了哪条家规,要给祖母下跪?”
“进了陆家的门,你就是陆家的孙女!”老夫人把茶盏往桌上一磕,“没把姑爷带回来,就是你不贤!就是你无能!让你跪下反省,那是教你规矩!”
好一个教规矩。
陆秋妍环视四周。
陆二夫人幸灾乐祸,几个堂姐妹掩嘴偷笑,连旁边的丫鬟婆子都一脸轻蔑。
这就是她的“家”。
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。
既然沈玺不来,那这出戏,她就自己唱。
还要唱得响亮,唱得让这帮人知道,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。
“祖母想教规矩?”
陆秋妍笑了笑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,“正好,孙女这里也有一份规矩,想请祖母过过目。”
那是陆二夫人私吞陆双双嫁妆的清单。
也是陆家这几年亏空的烂账。
“今儿个既是回门,咱们就把这笔账,好好算一算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