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国公爷怎么走了?”
“他有事。”陆秋妍收回目光,继续煮茶。
连翘看着她那平静的侧脸,欲又止。
小姐这些日子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煮茶。
为的就是在国公爷练完剑时,能喝上一盏热茶。
可国公爷呢?
连句好话都不肯说。
“小姐,您何苦呢。”连翘忍不住道,“国公爷他根本不领情。”
“领不领情不重要。”陆秋妍看着茶盏里翻滚的茶叶,“重要的是,我做了。”
她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今天煮的是铁观音,她特意没放糖。
想试试沈玺以前最爱的茶,到底是什么味道。
确实很苦。
可沈玺能喝这么多年,想必心里更苦。
陆秋妍放下茶盏,手抚上小腹。
孩子,你爹是个苦命人。
娘得慢慢来,不能急。
……
松鹤居。
沈玺回到书房,心里乱得很。
墨砚端着茶进来。
“爷,这是夫人早上送的茶,小的一直温着。”
沈玺看着那盏茶,没动。
墨砚试探着问“爷,您今儿个怎么了?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
沈玺拿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
还是那个味道。
甘甜,清冽,带着点温润。
他放下茶盏,靠在椅背上闭上眼。
脑子里却全是陆秋妍煮茶的画面。
她坐在夕阳下,眉眼温柔,动作娴熟。
那副模样,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。
那时候他还小,娘总喜欢在院中煮茶。
他练完剑,就能喝上一盏热茶。
后来娘病了,再也没人给他煮茶。
直到现在。
陆秋妍出现了。
沈玺睁开眼,看着那盏茶。
他突然明白,自己为什么会习惯她的茶。
不是因为茶好喝。
是因为,有人在等他。
有人记得他的喜好。
有人愿意为他,天不亮就起来煮茶。
沈玺的手紧了紧。
可那个人,不该是陆秋妍。
该是双双。
墨砚看着他那纠结的模样,叹了口气。
“爷,您这是何苦呢。”
沈玺没说话。
他端起茶盏,一口喝干。
苦也好,甜也罢。
他都得喝下去。
因为这是陆秋妍煮的。
是他妻子煮的。
窗外的月亮爬上枝头。
沈玺看着空了的茶盏,突然开口。
“墨砚。”
“爷。”
“明日开始,让厨房准备些雨前龙井。”
墨砚愣住。
“可府里有啊。”
“不够好。”沈玺站起身,“去城南那家茶庄,买最好的。”
墨砚嘴角勾起笑。
“是,小的这就去办。”
他退出书房,忍不住笑出声。
爷啊,您这是离不开夫人的茶了。
当夜。
松鹤居书房里烛火摇曳。
沈玺坐在案前,手里的朱笔悬在公文上,半晌没落下去。
他盯着那些字看了许久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陆秋妍煮茶的画面。
她坐在夕阳下,垂着眼,神情专注。
那副模样,说不出的温柔宁静。
沈玺猛地放下笔,站起身走到墙边。
那里挂着一幅画。
画中女子温柔静美,正是陆双双。
这幅画是他最珍视的,每日批完公文,他都会看上一眼。
可今日,他看着画中人,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。
是陆秋妍。
沈玺心头一震。
“双双。”他喃喃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是不是对不起你?”
画中人没有回答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眉眼温柔,笑容恬淡。
沈玺站在画前,许久没动。
烛火跳动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突然想起那些摊贩说的话――
“她可是个好人呐。”
“以前她刚从安王府和离出来那阵子,整个人瘦得跟鬼似的。”
还有墨砚说的――
“爷现在愿意喝夫人煮的茶,这就是好事。”
沈玺揉了揉眉心。
他到底在纠结什么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