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,竟消散了些许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与好奇。
他倒想看看,她今日要如何收场。
一旁的张师爷眼看陆二夫人落了下风,连忙咳嗽一声,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。
“咳,陆四小姐,哦不,国公夫人。”
他站起身,脸上堆着公事公办的假笑。
“咱们还是莫要纠缠这些陈年旧事了,眼下最要紧的,是这张欠条。”
他将那张纸展开,摊在桌上。
“国公夫人请看,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,借银五百两,立字为据。”
“下面还有您的亲笔画押,这可是做不得假的。”
“下官在京兆府当差多年,见过的字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这字迹与画押,绝无伪造的可能。”
他话说得笃定,眼神却不着痕迹地瞟了沈玺一眼,像是在寻求某种肯定。
沈玺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只专注于手里的茶盏。
张师爷心里有些打鼓,但事已至此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。
“国公夫人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您看……”
陆秋妍的目光从那张欠条上移开,落到张师爷脸上。
那目光很冷,像深秋的井水。
“我说了,这不是我写的。”
“不是你写的?”
陆二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尖声叫嚷起来。
“那是谁写的?你以为随口一说就能赖账?”
“陆秋妍我告诉你,今日有京兆府的张师爷在此,你休想耍赖。”
“你要是拿不出钱来,咱们就公堂上见。”
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,仿佛已经胜券在握。
陆秋妍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些可悲。
为了区区五百两银子,竟能将脸面和亲情都踩在脚下。
她不再理会叫嚣的陆二夫人,而是转向张师爷。
“张师爷既然说这字据做不得假,想必是对自己的眼力很有信心了。”
张师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还是挺直了腰杆。
“那是自然,下官的眼力,在京兆府也是数一数二的。”
“好。”
陆秋妍点了点头。
“伪造与否,一验便知。”
她再次转向沈玺,微微屈膝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国公爷,妾身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沈玺终于抬眼看她。
“说。”
陆秋妍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头,目光清亮如水,不卑不亢。
“要验明真伪,其实很容易。”
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前厅里回响,清晰而坚定。
“我未出阁前,在陆府抄写过不少经书佛册,想来那些东西,二婶还替我‘保管’着吧。”
“只需将那些旧物取来,与这张借据上的字迹一比,真假立判。”
“就是不知,二婶和张师爷,敢不敢验呢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