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小姐您怎么了?”
沈老夫人脸上的和缓瞬间褪去,眉头紧紧蹙了起来,眼中满是不悦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“身子不爽利就该在屋里歇着,跑到我这儿来,像什么样子。”
周嬷嬷到底年长事多,见陆秋妍这般模样,心里忽然“咯噔”一下。
她看着陆秋妍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,又看了看她捂着心口干呕的样子,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。
她快步上前,扶住陆秋妍的另一只胳膊,一面替她顺着背,一面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给沈老夫人。
沈老夫人接收到她的示意,微微一愣,随即也反应过来,脸上的不悦化作了惊疑。
周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夫人,您这几日饮食可还好?”
陆秋妍正被那股恶心折磨得头晕眼花,听见问话,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。
周嬷嬷的眼睛亮了亮,又追问了一句。
“那……老奴多嘴问一句,夫人的月信,可还准时?”
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在陆秋妍的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她猛地僵住了。
前厅里,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她能感觉到沈老夫人那道锐利得几乎能将她看穿的视线。
完了。
她的心跳得像擂鼓,手脚冰凉。
这个她死死守住的秘密,竟要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的方式,公之于众。
她的沉默,还有那瞬间涨红了又变得惨白的脸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沈老夫人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,从惊疑到愕然,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她的目光,死死地盯住了陆秋妍平坦的小腹,像是要透过那层层衣衫,看到里面的珍宝。
“你……”
老夫人的声音都在发颤,她紧紧抓住身边周嬷嬷的手臂,像是要寻求确认。
周嬷嬷的脸上早已笑开了花,她重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“老夫人,看夫人的样子,怕是……怕是……有喜了啊。”
有喜了。
这三个字,像是一把金钥匙,瞬间打开了安寿堂里所有喜庆的开关。
沈老夫人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,迸发出惊人的光彩,她一把推开周嬷嬷,几步走到陆秋妍面前。
“当真?当真是有喜了?”
她想去碰碰陆秋妍,手伸到一半,又怕碰坏了似的缩了回来。
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,与方才的冷淡判若两人。
“快,快扶夫人坐下。”
“周家的,你还愣着做什么,快去请太医,不,去宫里,把给太后请脉的张御医请来。”
“还有你,把那盘油腻腻的东西给我端下去,没点眼力见儿。”
“换些清淡爽口的鲜果来,要最新鲜的。”
老夫人一连串的吩咐下来,整个安寿堂都动了起来。
丫鬟婆子们脸上都带着喜气,脚下生风,来来回回地忙碌着。
陆秋妍被连翘和另一个婆子小心地扶到了罗汉床上坐下。
她整个人还是懵的,像是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里。
她看着沈老夫人,看着她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、发自内心的喜悦。
老夫人亲自端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。
“好孩子,快喝口水顺顺气。”
“这么大的事,怎么也不早说?真是个傻孩子,受委屈了。”
她拉过陆秋妍的手,轻轻拍了拍,那双向来严厉的眼睛里,此刻竟满是慈爱。
“有了身孕,还日日早起过来请安,往后不必了,就在听雪堂里好生养着。”
“你如今可是我们沈家最大的功臣。”
功臣。
陆秋妍听着这两个字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知道,老夫人之所以如此欢喜,是因为她以为,这个孩子是沈玺的。
是国公府名正顺的嫡孙。
这份天大的喜悦,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之上。
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热切包围着,身上暖了,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她暂时安全了。
可这份安全,又能持续多久。
她抬起眼,看着老夫人那张笑意盈盈的脸。
沈玺……
若是让他知道了,又会如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