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当场变了脸色。”墨砚的语气里带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快意,“命人即刻封锁德妃宫门,等彻查结果出来再议。”
陆秋妍沉默片刻。
封宫,就是软禁。
她原以为德妃不过是被太后罚跪、皇后训诫,顶多禁足几日便能缓过来。
没想到,贵妃这步棋走得这样准,直接把人钉死在原地。
玩火,果然烧着自己了。
翌日清晨,宫里的旨意便下来了。
德妃宫中纵火一事查实,证据确凿,德妃借此嫁祸国公夫人,意图败坏名声,手段卑劣。
皇上革去德妃位份,贬为贵人,移居偏宫,无召不得出。
圣旨念完,陆秋妍坐在听雪堂里,听连翘念了一遍,神情倒是很平静。
连翘却替她高兴得很。
“小姐,您听见没有,德妃降位了,贬去偏宫了,往后那个搅事精,再也碍不着您了!”
“压低声音。”陆秋妍拍了她一下。
连翘捂住嘴,笑得更欢了。
沈老夫人那边也打发人来问候,说是得了消息,叫陆秋妍不必担心,好生养着就是。
陆秋妍把那些贺喜的话听进去一两句,倒是有些心不在焉。
不是不高兴。德妃落了这个下场,她当然高兴。
只是这场风波兜兜转转,牵出了陆家的事,牵出了火,牵出了死人,每一件叠在一起,想想都觉得疲倦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
沈玺进来的时候,她没听见脚步声,等人走到身边坐下,才睁开眼。
“吓到我了。”
“睡着了?”
“没有,就是闭眼歇一歇。”陆秋妍坐直身子,“圣旨的事,你怎么看?”
沈玺把手搭在椅背上,偏头看她。
“尘埃落定了,问这个做什么。”
“我就是想知道。”
沈玺停顿了下。
“德妃这步棋走错了,她以为自己还有退路,实际上,从她动陆家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把退路堵死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贵妃那份勘验记录,不是一日两日能备好的,说明她盯着德妃很久了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陆秋妍想了想。
“那贵妃帮了我们,是不是也要有所回应?”
沈玺摇头。
“贵妃帮的不是你,是她自己。这种忙,不必还。”
陆秋妍觉得有道理。
强行还这份人情,反倒像是欠了她的――
到了傍晚,宫里又来了人。
不是太后,不是皇后,是皇上身边的内侍总管,手里捧着个锦匣。
“皇上听闻国公夫人这些日子受了惊扰,特命奴才送些东西来,请夫人好生将养。”
陆秋妍接过锦匣,打开来看,是两支老山参,并一张皇上亲笔的手书。
手书上只有几个字,写得很简短。
“国公夫人受苦了,往后安心。”
陆秋妍看着那几个字,没说话。
连翘在旁边看完,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“皇上这是给您撑腰呢。”
陆秋妍把手书收好,对那内侍道了谢,又备了回礼让他带回去。
等人走了,她坐回椅子上,攥着那个锦匣,发了片刻的呆。
沈玺从外间进来,见她这副神情,在旁边站了片刻。
“想什么呢?”
陆秋妍把锦匣递给他。
沈玺打开看了看,把锦匣放回桌上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这下放心了?”
“我不是不放心,就是觉得这一切来得有点快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从前在陆家,连出门都要看人脸色,说错一句话都要挨骂。
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,竟有皇上亲笔手书,替她说一句“受苦了”。
这落差太大,大得她偶尔有点不真实的感觉。
沈玺没有说那些“你值得”的话,只是侧过头,轻轻靠了靠她的发顶。
“往后的日子,只会比这个更好。”
陆秋妍低下头,捏着锦匣的手松开了,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她信他。
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,烛火轻轻一颤,又重新稳住了。
就在这时,墨砚敲了敲门,在门外低声道。
“爷,有件事要禀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