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不是能糊弄的事了。
这是冲着龙椅来的。
再慈爱的父亲,也不会容忍儿子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。
“你赢了。”
沈玺走回床边坐下。
“可你不该拿自己去赌。”
陆秋妍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沈玺,你上战场提刀砍人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你娘会担心?”
沈玺被噎住了。
陆秋妍伸手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我没拿自己去赌,我算过的。”
“皇上再怎么多疑,也不会对一个怀着身孕的命妇下手。”
“我跪在那里,便是把自己和孩子摆在明面上。”
“他若不听我说完就把我轰走,往后传出去,天下人怎么看他?”
沈玺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,手指细白,可指尖还是凉的。
他没有再说那些“你不该来”的话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可知道归知道,后怕归后怕。
她跪在石阶上的那一幕,他在殿内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一刻他恨不得冲出去把她拎起来带走,可他不能动。
他一动,就是对君不敬,就是心虚,就是坐实了李长珩口中“夫妻联手构陷”的说辞。
他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她跪,看着她举着册子,听着她说出那句“叩请天听”。
像一把刀,一下一下割在他心口上。
“以后不许了。”
他把她的手握回掌心里,掌心滚烫,有点发颤。
“下次这种事,我来。”
陆秋妍没争辩,只嗯了一声。
她也累了。
从看见那本账册开始,她的脑子就没停过。
一环扣一环,容不得半点差池。
如今事情落了地,那根绷了一整日的弦忽然就松了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。
“困了就睡。”沈玺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。
“太医说你气血亏了,开了方子,一会儿药煎好了我叫你。”
陆秋妍点点头,眼皮已经在打架了。
迷迷糊糊间,她听见连翘在外头小声问:“国公爷,您也歇歇吧,您从昨晚到现在。”
“你去把药盯着,别煎过了头。”
连翘不敢再劝,脚步声远了。
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陆秋妍半梦半醒之间,觉得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然后那个人在床沿上坐了很久很久,一直没有走。
她睡着之前,脑子里最后转过一个念头。
李长珩倒了。
可这件事,没有那么简单就能收场。
安王府里那些牵连的人,朝中那些被账册记着名字的官员,还有。
皇上的态度。
今日皇上夸她“有勇有谋”,可帝王的夸,从来都不只是夸。
她替沈玺解了围,也替皇上扫了麻烦。
可沈玺在城外截兵器、她在殿前递账册。
夫妻二人在天子眼皮底下配合得天衣无缝,这件事本身,就值得琢磨。
皇上会想,安王的事她能查得这么快,那旁人的事呢?
国公府的手,到底能伸多长?
陆秋妍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想不了了,先睡。
等太医的药灌下去再说。
她刚合上眼,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。
周嬷嬷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,压得很低,却掩不住慌张。
“国公爷,宫里来人了。”
“皇上身边的王公公亲自来的,说是有口谕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