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玺没否认。
“不是忌惮你。”
他拿起床头放凉的药碗,用调羹搅了搅。
“是忌惮我。”
“你一个内宅妇人,今日能拿出那样的账册,调动安王府里的暗桩,还能在御前把李长珩钉死。”
“皇上想的不是你有多厉害,是国公府的手伸得有多远。”
他把药碗递到她嘴边。
“喝了。”
陆秋妍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,苦得直皱眉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缩回来。”
沈玺盯着她喝完,把空碗搁回去。
“安王的案子交给大理寺,咱们不掺和。素心这个人,也不要再见了。”
“安王府里那三个暗桩呢?”
沈玺没回答。
陆秋妍明白了。
那三个人,多半是留不住了。
今日立了功,明日就得断了线。
否则被刑部顺藤摸瓜查出来,国公府在安王府潜伏了多年的暗桩,这事往大了说,比安王私藏兵器还要让皇上不安。
“我今日是不是太急了。”
她放下碗,声音里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倦。
沈玺看着她。
“不急。”
他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只是往后,该我挡的事,你让我挡。”
陆秋妍抬眼看他。
这人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就那么看着她,眼底的东西却很烫。
她忽然鼻子发酸。
倒不是委屈,是一整天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了。
她别开脸。
“你还没吃饭。”
“不饿。”
“骗谁呢。”
陆秋妍用被子擦了擦眼角,没让那点湿意掉下来。
“连翘,去弄点吃的来,粥也行。”
连翘巴不得有个由头出去,应了一声就跑了。
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个。
沈玺把她往枕头上按回去,手掌覆在她小腹上,隔着被子,掌心的热度一点一点渗进来。
“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陆秋妍闭上眼,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翻了几个来回,渐渐沉了下去。
临睡着之前,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。
“沈玺。”
“嗯?”
“安王的事了了,可那本账册上还有十几个名字。”
沈玺的手停在她小腹上。
“皇上今日把案子收走,就是不想让你碰那些人。”
“但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陆秋妍捉住他的手指,声音含含糊糊。
“安王倒了,他们就成了没根的浮萍,狗急跳墙的事。”
她没说完,人已经睡过去了。
沈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她的话没说完,但他听懂了。
安王只是那棵最显眼的树。
树倒了,底下盘着的那些根,还在地里。有些根扎得深,一时半刻拔不干净。
他低头看了看陆秋妍睡着的脸,眉头还拧着,睡梦里都不安生。
门外传来连翘端粥回来的脚步声。
沈玺站起身,走到门口,接过那碗粥。
“你守着夫人,天亮之前谁来都别开门。”
连翘愣住。
“国公爷,您要去哪儿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