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把“通敌”的帽子扣上去,后头不管查出什么来,舆论上就占住了先手。
连翘在外头跑了一上午,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。
“夫人,外头可热闹了。中书省今天递了三道折子进宫,都是弹劾高昶的。连他十年前在翰林院当编修时收了人家两匹绸缎的旧账都翻出来了。”
墙倒众人推。
高昶才下狱一夜,就有人急着跟他划清界限。
“太子那边呢?”
“太子今天告了病,东宫闭门谢客。”
告病。
和当初大理寺卿的做派一模一样。
不过大理寺卿是真怕事,太子告病,怕是在府里头盘算退路。
午后,周嬷嬷又来回话。
这回她脸上的神色很古怪,不是慌,倒像是拿不准该怎么说。
“夫人,何婆子今日没有出府。”
“嗯,还没到她采买的日子。”
“是。但她今天做了一件事,老奴觉得不太寻常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她把自己攒的一小匣子银裸子,托厨房的小丫头捎给了城南她儿子。”
陆秋妍拿帕子擦手的动作停了一停。
送银子。
何婆子突然把积蓄送出去。
“她跟那小丫头怎么说的?”
“说是她儿子腿伤还没好利索,让拿银子去买药。还嘱咐了一句,让她儿子这阵子别出门,老老实实在家养着。”
别出门,老实养着。
这话听着是母亲心疼儿子,可搁在这个节骨眼上,味道就变了。
何婆子知道了。
布庄走水的消息,不知从什么渠道,已经传到了她耳朵里。
她慌了。
不是那种手忙脚乱的慌,而是一个在刀口上活了多年的人,意识到退路被截断之后的那种冷静的慌。
送银子、安顿儿子,是在给自己留后路。
或者说,是在安排后事。
“周嬷嬷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何婆子送银子的那个小丫头,靠得住么?”
“老奴的人。”
陆秋妍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银子让她送,别拦。但从今天起,何婆子身边的人都给我换一轮,厨房里、采买的路上、她住的下人房左右隔壁,全安排咱们的人。”
周嬷嬷领命出去了。
陆秋妍一个人坐了一会儿,伸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孕期头疼的毛病又犯了,太医说不能用药,只能忍着。
她闭着眼靠在引枕上,脑子里却没闲着。
何婆子这步棋要走得稳。
逼得太紧,她狗急跳墙,一头撞死了,线就断了。
放得太松,她背后的人另派人来接走她,活口一样保不住。
最好的法子,是让何婆子觉得自己还有用,还有活路。
只要她还想活,她就会动。
一动,就有痕迹。
傍晚沈玺回来,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。
“宋淮回信了。”
他把一封薄薄的信递过来,纸上只有几行字。
陆秋妍展开看了一遍。
裴知远的底细查出来了。
此人表面上是冀州刺史府的长史,实际上在冀州经营了一张极大的商号网络,盐、铁、布匹、药材,四条线都有他的人。
收入不走官账,全部进了一个叫“青衿堂”的私库。
青衿。
又是这个名字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