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沈玺从前院过来。
手里捏着一张纸条,步子不急,脸色却称不上好看。
“冀州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陆秋妍放下手中的线团,看着他。
“锦衣卫昨日连夜发了密令去冀州,拿裴知远。”
“拿到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沈玺把纸条搁在桌上。
“裴知远三天前就离了冀州,刺史府的人说他告了病假,回乡养病。”
“锦衣卫追到他老家,人去屋空。”
三天前。
布庄失火是昨夜,高昶被抓是前夜。
裴知远走的时候,高昶还没被抓。
这意味着裴知远不是因为高昶暴露才跑的。
他提前就得到了风声。
比锦衣卫还快。
“消息从哪儿漏出去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玺坐下来,一只手撑在膝上。
“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,那个青衿在锦衣卫里头也有人。”
陆秋妍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东厂有钉子,曹德喜的命堵上了。
詹事府有钉子,高昶的供词拔出来了。
可锦衣卫若也有钉子,皇上手里还能剩什么干净的刀。
“皇上知道了?”
“宋淮今日已递了密折。但皇上什么反应,他没敢说。”
不说,便是最要紧的反应。
两人正说着,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。
是周嬷嬷。
她这回没等通报就进来了。
脸上的神色很少见,不是慌,是拿不准主意。
“夫人,何婆子求见。”
陆秋妍和沈玺同时看向她。
“她说什么?”
周嬷嬷斟酌了一下。
“她说有要紧的事,要当面禀告夫人。再晚一步,她怕自己活不过今晚。”
活不过今晚。
何婆子在府里埋了这么久的钉子,从来只管安安静静传消息,从来没有主动求见过主家。
如今布庄烧了,上线断了,她成了一颗没人接应的弃子。
弃子有两种死法。
被主家查出来处置,或被原来的主子灭口。
何婆子显然两种都怕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陆秋妍的声音很平。
沈玺没有拦,往里间退了一步,在屏风后头站定。
何婆子被带进来的时候,陆秋妍打量了她一眼。
五十出头的妇人,满头花白,手上尽是老茧,与府中其他粗使婆子并无两样。
但她的眼睛不一样。
精明,算计,此刻还多了一样东西。
是怕。
发自骨头里的怕。
何婆子进门便跪了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声音打着颤。
“夫人,老奴该死,老奴有天大的事要禀告。”
陆秋妍没叫起。
“说。”
何婆子牙关咬了又松,松了又咬,终于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,双手举过头顶。
一枚铜钱。
连翘接过来递到陆秋妍手里。
不是寻常铜钱。
正面铸的不是年号,而是两个篆字,“青衿”。
陆秋妍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
何婆子额头死死贴着地面。
“这是老奴的联络信物。拿此钱去指定铺子,铺中之人见钱如见人,要递什么消息,凭这枚钱便可。”
“铺子烧了。”陆秋妍的语气里不带半分感情。
何婆子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“夫人都知道了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