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太医来府上。
这是关怀,也是一双眼睛。
宫里的太医进了府,她每日吃什么药、见什么人、身子如何,都能摸得一清二楚。
“娘娘的好意臣妇感激不尽,只是府中已有太医照看,再劳动宫中的人,臣妇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方姑姑没有坚持。
“夫人客气了,这事不急,等千秋宴那日,夫人入了宫,当面与娘娘说便是。”
千秋宴。
她果然提了千秋宴。
陆秋妍心中已有了数,面上仍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。
“后日千秋宴,臣妇自当入宫朝贺。”
方姑姑的笑意深了一分。
“娘娘还说,千秋宴那日事务繁杂,夫人有孕在身,不必在正殿久站。”
“娘娘特意在偏殿留了一间暖阁,给夫人歇脚。”
“到时候奴婢亲自去引夫人过去,也好说说话。”
偏殿暖阁。
远离正殿,远离人群,远离旁人的耳目。
单独说话。
陆秋妍低下头,让鬓发遮住了眼底的那一丝寒意。
“娘娘体恤,臣妇感念在心。”
方姑姑满意地又福了一福。
“时辰不早了,奴婢不打扰夫人歇息。”
她退到门口,脚步一顿,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。
“对了,夫人。”
“娘娘还交代了一句话,让奴婢带到。”
陆秋妍抬眼看着她。
方姑姑的笑容不深不浅,恰到好处。
“娘娘说――国公夫人操持家务辛苦,如今又有了身孕,府中人事千头万绪,难免有照看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娘娘身边正好有几个得用的宫女,想拨两个到府上来,替夫人分忧。”
安插人手。
送太医是探她的身子,拨宫女是盯她的院子。
方姑姑走了。
陆秋妍坐在原处没有动。
直到廊下的脚步声远去,院门重新关上,屏风后头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沈玺走出来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她摸你脉了。”
这是一句陈述,不是疑问。
陆秋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
方姑姑搭上来的地方,还残着一点微凉。
“是。她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有孕。”
沈玺的下颌线绷了一瞬。
“送太医,拨宫女,单独留暖阁。”
他一样一样数过去。
“皇后这不是在赏你,是在收网。”
陆秋妍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夜风起了,桂花的甜香一阵一阵地涌进来。
她忽然觉得那股甜味里,搅着一把看不见的刀。
“千秋宴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“后日进宫,皇后在偏殿等着我。”
沈玺看着她。
陆秋妍抬起头来,眼底映着烛火,一片沉静。
“那我便去见见她。”
方姑姑走后,屋里的烛火跳了两下。
沈玺站在她面前,没有坐。
陆秋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你不放心。”
沈玺没答这话,转身走到案前,把方姑姑送来的那只朱漆匣子打开。
两支老参、一匣血燕、一盒鹿茸片,底下两匹蜀锦。_c